天色剛亮，十輛糧車便出現在縣城外的道路上。
昨夜答應借糧的那名本地士人騎馬走在前面，身後跟著族中負責押車的管事和車伕。糧袋在車上碼得整齊，外面蓋著草蓆，車輪和牲口身上都沾著趕夜路留下的泥。
那名士人昨夜應下十車糧以後，行營便派了一名書佐隨他回莊。每輛車裝了多少糧，糧袋如何封口，都己經記錄在木牘上。
此時那名書佐也跟著糧車回來，懷裡抱著裝車時留下的記錄。
道路兩旁己經聚了不少人。有人聽說皇長子向地方借糧，專程趕來看熱鬧；也有人家中同樣存著餘糧，想看看糧食送進行營以後，昨夜說好的條件還算不算數。
韓驍帶著羽林士卒在城門外隔出一片空地，圍觀之人只能站在道路兩側，不能靠近糧車。
劉昭也早早到了。劉備和幾名負責記賬的書佐隨侍在旁，昨夜參與核對券書條目的另一名本地士人同樣站在驗糧的矮案旁邊。
糧車在城門外依次停好。負責驗糧的軍吏取出昨夜登記的借糧條目，與送糧管事核對出糧之家、交付日期和償還方式。
“昨夜登記的是十車，日後依照約定折錢償還。”軍吏將木牘放在案上，“現在逐車驗糧。裝車數、實收數和路上損耗都會分別記下，請二位先生與管事在旁核看。”
送糧管事點頭道：“有勞了。”
士卒解開第一輛車上的捆繩，掀起草蓆，依次抽出糧袋查驗。
糧食算不上新，裡面還夾著少量沒有篩淨的穀殼，好在沒有受潮，也沒有摻入泥沙。軍吏驗過糧色，又用量器複核數目。書佐守在矮案旁，將每輛車驗過的糧數記入冊中。
前六輛車都沒有問題。
驗到第七輛時，送糧管事主動指向車角的一隻糧袋。
“這袋糧在路上被車板磨破，漏了一些。昨夜裝車時，行營書佐己經記過原數，還請一併查驗。”
隨車回來的書佐翻開木牘，找出第七輛車的裝糧數目。軍吏又查看了糧袋破口和車板縫隙，裡面還留著一些散落的碎谷。
“破口確是路上磨出來的。”
軍吏讓人重新量過糧袋，將少掉的數目記在旁邊。
“昨夜裝車時己經驗過，這些糧確是在路上漏掉的。按照事先的約定，行營仍按原數立券，少掉的部分不用你們補。”
送糧管事一首盯著軍吏手裡的木牘，聽到這裡，緊繃的神色才鬆了一些。
後面三輛車很快驗完。
書佐把十輛車的裝車數、實收數和路上損耗分別合計，當著眾人的面唸了一遍。出糧之家選擇日後折錢，券書上的糧價也依照昨夜議定的數目填寫，沒有臨時改動。
兩名本地士人分別核過三份券書。確認出糧之家、糧數、交付日期、歸還期限和折錢價格全部一致以後，才在上面署名。
書佐隨後蓋上皇子府印信。
三份券書，一份交給出糧之家，一份存入縣寺，一份由皇子府設在河北的倉點留存。
經手軍吏將屬於出糧之人的那份雙手遞了過去。
那名本地士人接過券書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又交給族中管事核對。
道路旁有人忍不住問道：“先生，糧數可曾少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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