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抽出另外幾片木牘。
“至於剩下的人，只問過其中一小部分。籍貫、家口、何時跟隨黃巾、沿途經過何處，都還沒有核實。”
劉昭接過木牘。
“放下兵器，過去犯下的罪也不會就此抹去。可只憑跟過黃巾便把人全殺了，孤也不能答應。”
縣尉低聲道：“下官明白。只是各鄉剛遭劫掠，百姓怕今日將這些人放走，過些時日他們又會聚眾持兵，繼續搶掠鄉里。”
“孤也怕。”
劉昭環視幾名縣吏和鄉老。
“孤留下來，是為了讓中山、常山恢復秩序，不是把他們一放了之，再等幾個月重新帶兵來打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忽然指向道路兩旁的荒田。
“老人家，你們村原有多少戶？”
那名老者怔了一下，答道：“原有七十餘戶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
“留在村裡的，只剩二十來戶。”
“附近還有多少這樣的村子？”
老者沉默片刻。
“只小民知道的，便有五六座。有兩座己經徹底空了，連里正都找不到了。”
劉昭看著遠處的田地。
大片土地連成一片，枯草埋住了田壟。有些地方還能看見燒塌的屋頂，卻望不見多少炊煙。
“全殺完以後，地誰種？”
老者張了張嘴，最終沒有出聲。
從長社到廣宗，再到這片荒田，劉昭己經見過太多屍體。
中山現在不缺死人。
缺的是能夠回到村裡修起房屋、開墾荒田，重新養活一家老小的人。
那些人未必全都清白。
真正殺過人、放過火、搶過百姓糧食的，必須查出來治罪。可其餘人若也被一併殺掉，來年這些田依舊只會荒著。
縣裡收不上糧，官倉便永遠填不起來。
等下一批百姓活不下去，黃巾換個名字，照樣還能再聚起來。
那名老者沉默許久，終於低聲問道：“殿下，若殺害鄉人的兇徒就藏在這些人裡面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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