鏽鐵釘最終沒能趕走布萊恩。
因為溫禾的身體情況比他預料的還要差。
就像一株被開水澆了根莖的植物，外面看起來一切正常，可裡面早就千瘡百孔。
白天的時候，溫禾整個人狀態都很好，一整天體溫都很正常，看起來像是痊癒了，可一到夜晚，熱度就會悄無聲息地爬上來，燒得她兩頰緋紅，呼吸滾燙。
這樣的狀態反反覆覆，一首折騰了五六天。
有幾個凌晨，鏽鐵釘守在床邊，用嘴唇去碰她汗溼的額頭，等感受到那股惱人的溫度去而復返時，心裡會猛地竄起一股邪火。
他一度懷疑這就是溫禾對自己的報復。
不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他自己掐滅了。
身體不會撒謊，溫禾睡覺時無意識的顫抖，昏沉中偶爾的驚厥和夢囈……都在不斷提醒他，那個血腥的雨夜給她留下多深的心理陰影。
鏽鐵釘喜愛她的柔弱，可也無法理解她的脆弱。
但最讓他生氣的還是，因為溫禾生病，布萊恩的存在變得無法替代。
布萊恩能準確分辨溫禾的需求，並且可以及時回應。
他會把牛排切成幾乎不見油星的細絲，拌進一點熬出米油的白粥裡，晾到能入口的程度才會給溫禾端過去。
也會在溫禾退燒後及時給她換上乾爽的衣物，動作比鏽鐵釘輕十倍。
最後還沒忘記每天給房間通風，並且保持床鋪的清爽整潔，給溫禾一個舒適的養病環境。
對比之下，鏽鐵釘那些煎烤炸的硬菜和略顯粗糙的照顧，對於病中的溫禾，顯得笨拙又格格不入。
到了第六天晚上，溫禾趴在鏽鐵釘懷裡，額頭貼在他的唇下，一整晚溫度都是正常的溫熱，沒有復燒的跡象。
懸在鏽鐵釘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地。
隨之升起的是一種輕鬆，他終於可以讓眼前這個礙眼的傢伙滾蛋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溫禾剛吃完早飯，鏽鐵釘就迫不及待地下了逐客令。
他倚在門框上，肩膀抵著斑駁的木門邊，看著布萊恩不緊不慢地收拾醫藥箱。
晨光從側面切過來，將鏽鐵釘半邊臉照得清晰，下頜線繃得緊緊的，像拉滿的弓弦，他對著布萊恩，聲音硬邦邦地宣告：“她好了。”
言外之意，你可以滾了。
布萊恩沒回頭，手指穩穩扣上醫藥箱的搭扣，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
“嗯。”他只淡淡應了一聲，提起箱子站起身朝門口走去。
溫禾靠坐在床上，手裡捧著一杯溫水，目光安靜地落在窗外的晨輝上，彷彿沒聽見門口兩人的對話。
反正最多兩天，布萊恩還會回來的。
布萊恩在經過鏽鐵釘身邊時，腳步略頓，沒忘記回頭囑咐了溫禾一句：“禾禾，吃清淡點，還有……這幾天注意保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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