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仙山山腳，人頭攢動。
韓非和許清意趕到時，山腳那片開闊的平地上己經站滿了人。黑壓壓的一片，估摸著少說也有一千來號，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有的揹著長劍氣度不凡，有的衣衫襤褸面黃肌瘦，還有的帶著家眷行李像是舉家來投。人聲嘈雜，嗡嗡嗡地混成一片，像一鍋沸騰的粥。
韓非踮腳張望了一番，轉頭對許清意咧嘴一笑：“看來剛好趕上。”
許清意打量了一下西周那些或緊張或興奮的面孔，低聲道：“就是不知道要招多少人。”
“一千個人，總得招幾十個吧。”韓非隨口道。
他話音剛落，身後的人群忽然一陣騷動。有人罵罵咧咧地被推搡到兩邊，伴隨著一陣粗魯的呵斥聲從人群后方傳來，“讓開讓開！沒長眼睛嗎？不要擋了我們葉少爺的道！”
幾個膀大腰圓的隨從撥開人群，被推開的散修們敢怒不敢言，紛紛側身避讓。隨從身後，一名年輕男子款步走來，身穿錦緞長袍，腰佩一枚通體碧綠的玉佩，手持摺扇，面色白淨，下巴微抬，走路時眼睛看的是天上。
正是望仙城葉家少爺，葉天。
望仙城葉家是城中有名的修仙世家，雖比不上望仙宗這樣的正經宗門，但在城中也是橫著走的角色。這一點在場的人大多心知肚明，所以即便被推搡了也多半咬著牙忍了，無人出聲。
但總有忍不了的，或者對葉家不瞭解的外鄉人。
人群裡不知誰罵了一句：“你葉家算個卵？不知道的還以為望仙城是你葉家說了算。”
這一聲像顆石子砸進水面，頓時激起一圈漣漪。方才被推擠敢怒不敢言的散修們紛紛附和起來：“就是就是！”“望仙宗的山門前，還擺什麼世家架子？”“葉家好大的威風！”
葉天臉色一沉，摺扇啪地合攏，目光銳利地掃向方才出聲的方向：“哼。”
他冷笑一聲，目光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：“一群賤民，也妄想進入望仙宗走修仙之路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資質。”
那罵人的散修被眾目睽睽盯著，臉上掛不住，梗著脖子回了一句：“我什麼資質不用你管，倒是你葉少爺——”
葉天懶得聽他廢話，朝身後那幾名隨從揚了揚下巴。
“給剛才那個嘴賤的一點教訓。”
幾名隨從挽起袖子，獰笑著朝那人走去。方才還跟著附和的人見狀，像受驚的鳥群一樣紛紛散開，眨眼間那人周圍便空出一大片圓圈，只剩他一個人站在那裡，臉上血色盡褪。
“你、你想幹嘛？”那人聲音明顯發虛，往後退了兩步，“望仙山腳行兇，你......”
葉天嗤笑一聲，摺扇在掌心拍了兩拍：“你還不是望仙宗弟子呢，望仙宗不管這些。”
隨從們一擁而上。
拳腳聲、悶哼聲、慘叫混在一起，那人很快就被揍得蜷縮在地上，雙手抱著腦袋，連求饒的聲音都斷斷續續說不完整。
許清意蹙緊了眉，拳頭不自覺地握緊，腳尖往前邁了半步。
韓非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許清意回頭，韓非對她輕輕搖了搖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非親非故，沒必要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跟有背景的結仇。況且被打那人也是我們的競爭者之一。”
許清意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身影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她沉默了三息，握緊的拳頭鬆開了，腳尖收了回來。
“……你說得對。”
但她那聲“對”裡帶著明顯的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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