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非回到內門弟子的居所,居所位於山腰上一排排獨立的青磚小院,雖然不大,但勝在清靜。韓非推開院門,進屋後往床榻上一坐,盤起雙腿,雙手自然地擱在膝上,閉目凝神。
今日授課長老講了神識外放的入門法門,他當時聽了一遍,心裡就記住了,如今回來正好試試。
“神識這東西,”長老在課上說,“煉氣期基本談不上神識,頂多是靈識初顯,感知周身三尺罷了。到了築基,神識便可查探數里範圍。金丹期更是數倍增加,元嬰化神以上,覆蓋幾百數千裡也不在話下。”
韓非當時坐在臺下,心裡就癢了。他不知道為什麼,長老說“神識”這兩個字的時候,他腦中某根弦像是被撥了一下,那種感覺就跟第一次看功法時一樣——身體比腦子更熟悉。
他深吸一口氣,按照長老教的法門,將心神沉入丹田,然後緩緩向外擴散。
心念一動。
那一瞬間,韓非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中,無聲無息地暈開了。先是身下的床榻,接著是整個小院的輪廓,院落中那棵大樹的每一片葉子,都清晰地映在他的“眼前”。再往外,鄰院的弟子正在燈下打坐,再遠一些,演武場上還有幾個人在夜練劍法,劍刃破風的軌跡他“看”得一清二楚。
神識繼續擴散。
整個望仙宗的山門、殿宇、廣場、藏經閣、長老們的靜室,一一浮現在他的感知之中,清晰得如同白晝俯瞰。他甚至能“看見”藍雲機正盤坐在主殿後方的密室中吐納,周身靈力流轉的紋路纖毫畢現。
韓非心跳微微加快。他試著再往外推了一寸,神識猛地越過望仙宗的山門,朝著望仙城的方向延伸而去。城中的燈火、街巷、行人,茶館裡那個矮胖的情報販子正在跟人討價還價,材料行的夥計趴在櫃檯上打瞌睡,葉家府邸的大門緊閉著,門口兩隻石獅子的鬃毛紋路都清清楚楚。
還在擴大。
韓非心頭猛地一緊,趕緊將神識收了回來。
“嗖”的一下,意識像被彈簧拉回原處,重新縮回他的腦海之中。他猛地睜開眼,額角滲出一層薄汗,胸口微微起伏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,又閉上眼感受了一下,確認神識確實己經收了回來,這才長長撥出一口氣。
片刻之後,他嘴角緩緩勾了起來,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篤定。
“……果然。”
他低聲自言自語,“還差一樣東西。”
與此同時,望仙宗主殿後方的密室之中,藍雲機猛地睜開了眼。
他方才正在吐納周天,氣息剛走完一個迴圈,忽然一股浩瀚如海的神識從他的感知邊緣掠過。那一瞬間,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,那股神識之龐大、之深邃,遠超他生平所見。哪怕是東域那些大宗門的太上長老,也未必有這樣的神識強度。
藍雲機面色微變,神識立刻鋪展開來探查西周,方圓數百里被他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。可什麼都沒有。那道神識來得快,去得也快,像一陣風拂過湖面,再回首時,湖面己經平如明鏡,連一圈漣漪都找不著了。
藍雲機皺著眉沉吟了許久,“難道是……哪個宗門的老祖,對帝品靈根的葉天感興趣?”
他思來想去,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。畢竟帝品靈根出世的訊息己經傳遍了東域,有些隱世老怪物生出愛才之心也在情理之中。只是對方既沒有現身,也沒有留下任何話,就這麼走了,倒讓藍雲機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他又查探了一遍,確認再無異常,便搖了搖頭,重新閉目吐納去了。
次日清晨,天剛亮透,韓非就急匆匆地敲開了許清意的院門。
許清意開門時頭髮還鬆散地披在肩頭,顯然剛起。她看著韓非那張帶著興奮的臉,皺了皺眉:“急匆匆拉我來幹什麼?一大早的。”
韓非左右看了看,壓低聲音,嘴角壓不住笑意:“待會你就知道了。”
許清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但還是跟著他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