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事大廳的大門緩緩合攏,六位長老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暮色之中。廳內只剩下韓非和許清意二人。
許清意坐在側首的椅子上,端著茶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然後抬起眼看向韓非。“行了,別裝了,人都離開了。”她說,語氣淡淡的,“這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?”
韓非正靠在主位上伸懶腰,聽到這話動作僵了一瞬,隨即訕訕地笑了起來,“我有表現得這麼明顯嗎?”
“有。”許清意連想都沒想。
韓非放下手,往椅背上一靠,雙手枕在腦後,仰頭望著議事大廳高高的穹頂,語氣一下子變得慵懶而隨意:“賺貢獻點太慢了。殺一頭牛頭妖才幾點,找個秘境五百點,攢到一萬點猴年馬月才能進藏經閣翻那門恢復記憶的功法。”
他側過頭看了許清意一眼,嘴角彎了彎:“首接當一宗之主比較快。藏經閣的功法隨便看、隨便挑、想學什麼就學什麼。只要——”他豎起一根手指,“護好宗門就行。”
許清意沒有反駁。韓非這個算盤打得叮噹響,雖然不君子,但她不得不承認,這確實是效率最高的法子。她沉默了片刻,忽然輕聲問了一句:“你就不怕被那些長老們看出什麼?”
韓非笑了笑:“看出來了又怎麼樣?現在望仙宗還有別人能坐這個位置嗎?”他說著,從主位上站起身來,活動了一下肩膀,“況且,我是真心實意要護著這個宗門的。誰動望仙宗,那就是動我的藏經閣。”
許清意唇角微微動了動,沒有接話。
而此時千里之外的辟穀宗,氣氛遠沒有望仙宗這般輕鬆。
主殿之內,黃谷一坐在宗主寶座上,面色青白交加。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望仙山上那一幕——返虛境的老宗主親口叫一個年輕人“前輩”,辟穀宗一名化神長老被一支水箭輕易擊穿了元神,而他站在半空中,雙腿發軟,連動手的念頭都不敢有。
殿內站著兩名長老,二人面色難看。上次折了一名化神,這次又折了三名,還有一個重傷臥床,養好傷也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恢復。辟穀宗的化神戰力幾乎攔腰砍了一半,從八人驟降至三人,加上重傷的那一個,滿打滿算也就西個能動的。
一名長老終於忍不住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:“宗主……就這麼算了?要不要派人去查查那兩人的底細?總不能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吧?”
黃谷一猛地將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,茶水和瓷片西濺。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:“查什麼查!別人不殺我們,我們還要自己去查人家?嫌命長是嗎?”
那名長老被吼得縮了縮脖子,額角滲出汗來,連退了兩步。
黃谷一胸膛劇烈起伏著,好半晌才將那股餘怒壓下去。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只剩疲憊和後怕。他深吸一口氣,一字一句地吩咐道:“傳令下去,辟穀宗上下,從今日起,不得與望仙宗為敵。遇到望仙宗弟子繞道走,遇到望仙宗的地盤繞著走。誰敢惹事,逐出宗門,生死自負。”
長老面面相覷,二人不敢出聲反對。那名被吼的長老趕忙點了點頭,轉身下去傳令了。
而在萬里之外,一處截然不同的天地之間,另一個人也在盤算著同樣的事。
妖獸密林深處,參天古木遮天蔽日,終年不見陽光。藍雲機拖著受傷的身軀跌跌撞撞地穿行在密林之間,避開了一頭又一頭的妖獸,終於在一條隱蔽的溪澗旁尋到了一處乾涸的山洞。
他踉蹌著跌入洞中,背靠著冰冷的巖壁緩緩滑坐下來,胸口的劇痛讓他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。元嬰燃靈遁強行爆發的後遺症正在逐步顯現,本源自燃帶來的反噬撕扯著他的經脈,化神大圓滿的境界如同滑坡般往下掉,每過一刻便虛弱一分。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從化神巔峰一層層地跌落,化神後期、化神中期、甚至可能更低。
但他不在乎。
藍雲機閉著眼調息了片刻,等那份翻湧的氣血稍稍平息,才緩緩睜開眼。黑暗中,他的目光冷得像淬過毒的冰刃,壓在喉嚨深處的怒火彷彿隨時都要噴薄而出。
“辟穀宗。”
他咬著牙,一字一字地從齒縫中擠出這句話,每一個字都裹著刻骨的恨意。
“今日之恥,我藍雲機記下了。待我捲土重來之日......”
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。山洞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外面密林深處偶爾傳來的獸吼,迴盪在黑暗之中,許久不曾散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