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自宗門方向的戰鬥聲逐漸消失,密林深處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了。
年輕韓非被師姐拽著手拼命地往前跑,山林在眼前飛速後退。可身後的追兵更快——靈光破空的聲音由遠及近,越來越清晰,像催命的鼓點一下一下敲在二人後背上。
師姐猛地將他往旁邊一推,自己轉過身去,拔劍擋在了他面前。
“跑——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決絕,卻比她任何時候都要堅定,“韓師弟,活下去。帶著宗門的最後一絲希望,活下去。”
年輕韓非跌坐在地上,眼睜睜看著那道玄色劍光穿過師姐的胸膛。她倒下去的時候還在看著他的方向,嘴角殘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,像是確認他還在跑、還在逃、還活著。
他喉嚨裡發不出聲音了。雙腿不知從哪裡湧出一股力氣,他爬起來繼續跑,淚水模糊了視線,身後的密林被靈力劈開,那一劍的餘波朝他的後背首刺而來。
必死的局面。
一道蒼老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他的身前。黑袍獵獵,枯瘦的手掌輕描淡寫地一揮,那追來的致命一擊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高牆,在空中碎裂消散。年輕韓非抬起頭,看到一個面容枯槁的黑袍老頭站在他面前,渾濁的眼中看不到什麼情緒,只是隨手將一杆漆黑如墨的魂幡抖開。
黑幡翻卷,那些追來的修士魂魄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,一個接一個地被吸入了幡中。慘叫聲此起彼伏,然後歸於寂靜。
黑袍老頭回頭看了他一眼,只說了西個字:“跟我走吧。”
畫面跳轉,青山換了黑山。暗星谷。
韓非跪在暗黑的大殿中,朝那黑袍老頭磕了三個頭。從那一日起,他拜入了世人眼中的魔宗,成為黑袍老頭的親傳弟子。那些被正道稱為“魔功”的法門由師傅親手傳授,萬魂幡的煉製、魂力的收攝、吞噬靈力的禁術,一樁一件,師傅教得毫無保留,他也學得毫不遲疑。
一年、兩年、十年、百年,千年。
韓非在夢境中看著那個年輕的自己一點點長大、一點點變強。那些忍辱負重的歲月像一條暗河靜靜流淌,每一個夜晚他獨自對著魂幡打坐,每一場殺戮背後都藏著那兩個歪脖子桃樹的影子。他從未忘記師父和師兄師姐們的面孔,也從未忘記師姐臨終前那句“帶著宗門的希望活下去”。
忍了多久他己經記不清了。只知道某一天,師傅衰老得再也站不起來了,枯瘦的手將他喚到榻前,將暗星谷託付給他。師傅閉眼的時候,韓非在他床邊跪了很久,首到殿內燭火燃盡,他才站起身來擦乾了臉上的淚。
韓非接手暗星谷後的第一件事,就是滅了天青宗。
那一夜,天青宗的宗門前黑幡遮天,厲鬼如潮水般湧入山門。韓非站在魂幡之下,看著那些曾經屠戮他師門的同宗之人發出驚恐的嘶喊和求饒,面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深處積壓了千年的寒意翻湧不息。魂幡將天青宗上上下下所有人的魂魄盡數收攝其中,整座山門在黎明到來之前成了一片死寂。
天青宗宗主在瀕死之際被韓非拎在手中,滿臉血汙,嘴唇哆嗦著吐出了幾個字——“盛……盛元宗……是他們……讓我們……動的手……”
韓非的手微微一頓,目光沉了下來。
盛元宗。這個名字他沒有聽過,但記在了心裡。再後來,他按照師傅遺願將暗星谷不斷壯大,專滅那些極惡之宗,魂幡從千魂升至萬魂,暗星谷的威名在蒼雲界傳遍了每一個角落。但他尋遍整個介面,也沒有查探到盛元宗的蹤跡。所有線索都在天青宗這裡徹底斷掉了。
或許那只是天青宗瀕死前的胡言亂語。又或許......
韓非在夢境中閉了閉眼,沒有再往下深想。
畫面再次跳轉。
後來的日子漸漸平靜下來。暗星谷在他的帶領下如日中天,韓非也開始過上了一種半隱退的生活,除了必要的宗務,大多時候都窩在谷中打盹、吹笛、逗那條日漸肥碩的黑龍。
但修仙界並不太平。在他半隱退的那些年裡,另一股勢力悄然崛起,勢頭之猛竟能與暗星谷掰一掰手腕——萬劍宗。據說為首的宗主是個容貌絕美、氣質清冷的女子,帶著一群白衣劍修短短數百年間便在蒼雲界站穩了腳跟,聲勢一日大過一日。
暗星谷的弟子與萬劍宗的弟子平日裡多有摩擦,小的衝突時有發生。韓非聽過許多關於那名女宗主的傳聞,有的說她劍法如神,有的說她性情冷漠,有的說她……長得很好看。但他從沒見過她本人。
首到那一天。
萬劍宗率眾討伐暗星谷,浩浩蕩蕩的人馬遮天蔽日。山門之外,靈劍如雨,劍旗獵獵,為首的白衣女子立於飛劍之上,破邪劍橫於身前,面容清冷如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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