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清意幾步走到韓非面前蹲下身來，目光緊盯著他的臉，聲音裡帶著少見的急切：“怎麼樣？想起來什麼了嗎？”
韓非抬起眼與她對視。那一瞬間，夢中的畫面又湧了上來......桃樹、師父、師兄師姐的劍光、暗星谷的萬魂幡，還有她站在朱雀之上、破邪劍指向他的模樣。他的喉嚨微微發緊，但只過了不到一息，他的目光便移開了。
他的手在膝側的大夢歸真訣玉簡上輕輕一抹。一縷極細微的靈力從指尖滲入玉簡表面，無聲無息地在其中刻下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遮蔽禁制。那層禁制很淺，不會損壞玉簡本身，只是讓後續探查的人什麼都看不到。手法乾淨利落，連靈光都沒有外溢半寸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才重新看向許清意，臉上的表情從方才的愣神慢慢轉為茫然，最後化為一片空白的困惑。他皺了皺眉，聲音帶著幾分剛醒時的沙啞和不確定：“沒有……裡面什麼都沒有。我彷彿沉睡了好久好久，然後就這麼醒了過來。”
許清意盯著他看了幾息，似乎在分辨他話中的真假。韓非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避，只是眼底那層茫然恰到好處地矇住了所有情緒，讓人看不出半點破綻。
許清意收回了目光，眼中的急切慢慢轉為失望。但她顯然不甘心就此作罷，伸手拿過那枚淡青色的玉簡，手指摩挲了一下微涼的表面：“……換我試試。”
韓非沒有阻攔。他將玉簡遞給她，看著她將玉簡貼在額前，閉目沉入神識。
許清意的呼吸漸漸放緩，眉心微攏，整個人安靜地坐在那裡。韓非沒有離開，起身站到窗邊，背對著她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，聽著身後那幾不可聞的呼吸聲，面上什麼表情也沒有。
過了許久，許清意緩緩睜開眼，放下了手中的玉簡。她的臉色平靜如常，但眼底那抹失落卻怎麼也藏不住。她搖了搖頭，聲音輕了幾分：“一片漆黑。什麼都沒有。”
韓非轉過身來，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：“看來此路不通。得另尋它法了。”
許清意將玉簡放回原處，輕輕嘆了口氣，站起身來。韓非忽然偏過頭看向她，像是隨口一問：“你覺得，我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許清意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問弄得愣了一下，眉頭微微蹙起：“怎麼忽然這麼問？”
韓非聳了聳肩，嘴角扯出一個懶散的笑：“就是忽然好奇。這段時間咱們一首待在一塊兒，你總該對我有個印象吧？”
許清意看了他兩息，眼中閃過一絲思索，隨即又被審視取代。她的語氣微微沉了幾分：“你是不是在玉簡裡看到了什麼？”
韓非心中微微一緊，面上卻只是搖了搖頭，露出一副自嘲的苦笑：“沒有。就是腦袋懵懵的，可能是功法的副作用吧。”他說著拍了拍衣襬，岔開了話題，“走吧，也該離開了。”
許清意又看了他兩息，終究沒有追問。她的目光在三樓那排書架上掃了一圈，微微沉吟了片刻：“雖然沒有恢復記憶，但既然來了三樓藏經閣，不如多記幾門功法再走。免得下次遇到高階修士，功法上有點捉襟見肘。”
她說著便朝書架走去，指尖從那些古樸的玉簡上一一劃過，開始挑選起來。
韓非站在原地，望著她專注翻閱的背影，沉默了幾息。然後他開口道：“你先挑著，我頭還是有些昏沉，先出去透透氣。”
許清意回頭看了他一眼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韓非轉身下了樓梯，穿過那道淡金色的禁制，經過一樓時守閣執事又慌忙起身行禮，他擺了擺手沒有多言，大步走出了藏經閣。
暮色己經完全籠罩瞭望仙山。
韓非獨自走在通往主殿的迴廊上，兩側的弟子見到他紛紛低頭行禮，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點著頭，腳步不停地穿過一重又一重的院落，回到了議事大廳之中。
大門在他身後合攏，廳內空無一人。韓非走到主位前站定，雙手撐著桌案，低著頭，緩緩閉上了眼。
腦海中的片段還在翻湧，一塊接一塊地拼湊著，卻始終拼不出完整的圖景。
萬魂幡。漆黑如墨的幡面，厲鬼在其中嘶鳴盤旋，每一次翻卷都裹挾著千百道魂魄的尖嘯。他記得自己親手將它從普通魂幡煉成人人畏懼的萬魂幡。
骨笛。那柄骨笛在他指間轉動了不知多少年，習慣了那個弧度，那個重量，連笛身上每一道細微的紋路都刻進了指腹的記憶裡。
小黑龍。那傢伙從一條盤在谷底的泥鰍大慢慢長成遮天蔽日的龐然巨物，第一次騰空時撞塌了半座谷壁，被他拎著龍角罵了三天三夜。
蒼雲界、萬修大陸、暗星谷、萬劍宗、盛元宗。那些名字像是被深埋在泥沙之下的石塊，被夢中的水流沖刷出稜角，卻還看不清完整的輪廓。
”……麻團一袋腦“，句一了囔嘟聲低，太的脹發了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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