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印店的兼職從週一開始。
老闆把機器一一指給我看，又拍了拍櫃檯後那把舊轉椅：“平時就坐著，有人來招呼一下。我一般在附近忙，有事給我打電話就行。”
六點到九點，三個鐘頭。原以為不長，真坐下了才發現，保持一種隨時準備起身的待命狀態，比來回走動更耗神。學生來印論文，要求雙面、膠裝、封面用某種藍色卡紙；社團幹事來印宣傳單，挑了熒光粉的紙，印出來字跡有些暈。我動作生疏，算錢也慢，好在學生們都不催。
九點鎖門，後街的夜生活剛開始。燒烤攤的濃煙混著孜然香撲面而來，路燈把我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忽長忽短。
回到宿舍，張揚正吸溜著泡麵：“喲，海哥打工歸來！感受一下社會毒打沒？”
“還行。”我把外套掛好。
蔣東從陽臺進來，遞給我一個深綠色的小玻璃瓶：“櫃檯底下蚊子多，這個管用。”
是風油精。“謝了東哥。”
他擺擺手，沒多說。
洗漱完躺下，才看到俞梅梅八點多發的訊息：“第一天上班，感覺怎麼樣？”
“不累，就是手忙腳亂。你晚上幹嘛了？”
“在宿舍趕報告。你下班啦？”
“嗯，剛躺下。”
“那早點休息。”她回了個月亮表情。
對話止於此。我看了眼時間，九點西十。閉上眼，耳朵裡似乎還殘留著影印機執行時低沉的嗡鳴。
週二下午沒課，和俞梅梅約在圖書館。我到時，她己經在了，面前攤著專業書，手裡轉著筆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“等很久了？”我坐下。
“沒，我也剛到。”她從包裡掏出一個小鐵盒推過來，“潤喉糖。列印店灰塵大。”
我接過來，鐵盒涼涼的。“謝謝。”
“跟我客氣什麼。”她重新低頭看書，側臉在冷白光線下格外安靜。
看了半小時書，她手機螢幕亮了一下。她拿起來劃了一下，然後螢幕朝下扣在書頁上。
“誰呀？”我壓低聲音。
“我媽。”她沒抬頭，手指捻著書頁一角，“問我這週末回不回家。”
“你怎麼說？”
“可能得回一趟。”
我沒再追問。西曬的陽光透過高窗斜射進來，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，無數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沉浮。
晚上照例去列印店。七點過後就清靜下來，我坐在舊轉椅上翻老闆的舊筆記本，試圖把那些價格刻進腦子裡。
八點剛過，門被推開，一個女生來複印身份證。等待的間隙她打量著我：“同學，你是蔣東學長介紹來的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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