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業後的第三天，俞蘭做了一個決定。
“光靠路過的人流量不行，”她站在操作檯後面，手裡攥著那本己經被翻得起毛邊的筆記本，眉頭擰成一團，“這條巷子本來就偏，得主動出去吆喝。”
她說的“吆喝”，就是印傳單。
峰哥從後巷搬回來一整箱A5大小的銅版紙，上面印著“初味”的招牌奶茶圖片和手繪地圖。傳單印了五百張，俞蘭的計劃是三天發完。
“張海和梅梅一組，負責學校那邊，”她開始分派任務，語速飛快，“我和峰哥負責商業街。中午之前發完，下午回來幫忙。”
“為什麼我們分一組？”俞梅梅問，但嘴角己經翹起來了。
“因為你們年輕人，學生好說話。”俞蘭頭也不抬，“趕緊的，別磨蹭。”
俞梅梅把一摞傳單塞進帆布袋裡，我接過剩下的，兩個人推門走進十二月清冷的空氣裡。
巷子口的寒風像刀子，貼著地面刮過來。俞梅梅縮了縮脖子，把圍巾往上拉了拉，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眼睛。
“冷嗎？”我問。
“還行，”她悶在圍巾裡說，聲音含糊，“走走就熱了。”
往學校方向走的那條路，我們昨天坐峰哥的車經過時看著不長，真用腳走起來才發現不近。路邊是些老舊的居民樓，底商稀稀拉拉開著幾家早餐店和雜貨鋪。俞梅梅走在前面，看見有路人經過就迎上去，雙手遞上傳單，聲音清脆：“您好，新開的奶茶店，就在前面巷子裡，有空來嚐嚐！”
大部分人會接過去，看一眼，然後捲成筒拿在手裡或塞進包裡。也有人擺擺手，面無表情地走過去。俞梅梅也不在意，繼續往前走，遇到下一個路人再遞上去。
我跟在後面，學著她的樣子遞傳單。但我的動作沒她自然，遞出去的時候總帶著點生硬的彆扭。有個中年男人從我身邊走過，看都沒看一眼，傳單被我舉在半空，風吹得邊角翹起來。
“你這樣不行，”俞梅梅轉過身，倒退著走，看著我笑，“你得笑一下。你板著臉遞過去，人家以為你在發什麼不好的東西。”
“我笑了。”我說。
“那叫笑？嘴角抽筋吧？”她停下來，走到我面前，仰起臉，“看著我，像我這樣。”
她彎起眼睛，嘴角上揚，露出一個標準的、訓練有素的笑容。圍巾滑下來一點，露出被冷風吹紅的鼻尖。
“學不會。”我說。
“笨死了。”她伸手，用兩根手指戳了戳我的臉頰，“來，嘴角往上，對——就這樣，保持住。”
她的手指冰涼，碰到我臉的時候我縮了一下。她立刻縮回手，搓了搓，呵了口氣。
“冷吧？”我問。
“還好，”她把手揣進口袋，“走吧，還有好多呢。”
我們沿著路繼續往前走。我試著保持她教我的那個笑容，但很快就不自覺地垮下來了。她走在前面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，確認我還跟著。
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，傳單發出去不到一半。學校己經放假了，門衛室裡有人，但隔著鐵欄杆，傳單遞不進去。俞梅梅站在校門口看了一會兒，指了指旁邊的一條巷子：“那邊有個補習班，這個點應該有學生下課。”
我們拐進巷子，果然看見一個門面不大的補習機構，玻璃門上貼著“寒假衝刺班”的紅色橫幅。裡面傳出老師講課的聲音，走廊裡坐著幾個等孩子的家長。
俞梅梅推門進去，跟前臺說了幾句話，然後把一摞傳單放在等候區的茶几上。出來的時候，她拍拍手，撥出一口白氣：“搞定。這樣比在路上發快多了。”
“你怎麼想到的？”我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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