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場大雪斷斷續續下了一兩天才放晴。積雪未化，出門的人稀稀拉拉。我和俞梅梅沒法再去發傳單，只好待在店裡幫忙。沒想到，生意反倒比下雪前更忙了些。
“兩杯珍珠奶茶，一杯熱的全糖，一杯去冰半糖！”一個學生模樣的男生縮著脖子進來，哈著白氣對俞蘭說。
“好嘞！峰哥，兩杯招牌珍珠，一杯熱全糖，一杯去冰半糖！”俞蘭利落地敲著收銀機，轉頭朝操作檯喊。
峰哥沒應聲，手裡己經拿著兩個空杯開始舀珍珠。動作快而穩。我趕緊把煮好的紅茶桶從保溫櫃裡提出來，遞到他手邊。他點點頭，接過。
“張傻子，糖漿！”俞梅梅在旁邊小聲提醒，指了指快要見底的瓶子。
我轉身從櫃子裡拿出新的，擰開蓋子遞過去。峰哥剛好需要，接過去，手腕一傾，刻度精準。
忙過這一陣，店裡暫時空了。俞蘭一邊整理零錢，一邊笑著說：“怪了，下雪天人還多些。好幾個都是拿了優惠券來的。”
“天冷，想喝點熱的。”峰哥擦著手，看著窗外泥濘的街道，“位置偏是偏，東西做好了，慢慢也有人認。”
“那是！”俞蘭揚起下巴，有點小得意，“昨天那個帶孩子的媽媽還說咱家奶茶不膩呢。陳峰，我琢磨著，咱那招牌奶茶的淡奶，是不是能換個更好的牌子？就貴一點點，但口感肯定更順。”
峰哥想了想，問：“貴多少？算過成本沒？”
“我算著呢！每杯大概多攤兩三毛錢。但要是回頭客多了，值！”俞蘭眼睛發亮。
“行。你定。”峰哥沒反對。
下午，俞梅梅的母親又來了，這次提了個保溫桶。“燉了點雞湯，給你們添個菜。這天寒地凍的，別光顧著忙，喝點熱的。”她放下保溫桶，看了看井然有序的店面，又看了看正在幫我搬糖漿箱的俞梅梅，臉上露出寬慰的笑，沒多停留就走了。
打烊後，照例是清掃和盤點。俞蘭數著錢，忽然“咦”了一聲，抬起頭：“陳峰！張海！梅梅！你們猜怎麼著？”
我們都看過去。
“這個月的流水，”她壓著興奮，但聲音還是有點抖，“刨開所有成本，房租、水電、原料……有剩！”她把手裡的記賬本推過來，指著最後一行小小的數字。
峰哥湊過去看了一眼，臉上沒什麼大表情，但緊繃的肩膀似乎鬆了一下。他伸手拿過抹布，開始更用力地擦操作檯，邊擦邊說：“明天我去批發市場，把下週的原料進了。淡奶，就按你說的，看看那個好的牌子。”
“哎！”俞蘭高興地應了一聲。
晚上吃飯，桌上除了常有的炒菜，還多了俞母送來的雞湯。俞蘭給每人盛了滿滿一碗。
“今天大家都辛苦了。”峰哥端起碗，說了句。
“峰哥最辛苦。”我說。
“都辛苦，都辛苦！”俞蘭笑著，“張海，你備料越來越麻利了。梅梅也是，眼裡有活。咱們這小店，離了誰都不行！”
俞梅梅有點不好意思，低頭喝湯。桌下的腳輕輕碰了碰我的。
吃完飯，我和俞梅梅收拾碗筷。她在水池邊洗碗，我在旁邊擦乾。水聲嘩嘩。
“張傻子，”她忽然小聲說，沒回頭，“累嗎？”
“還好。你呢？”
“也還好。”她頓了頓，關掉水龍頭，甩甩手上的水珠，轉過頭看我，臉上帶著被熱氣燻出的淡淡紅暈，“就是覺得……挺有奔頭的。以前光聽我姐說，覺得開店好難，心裡懸著。現在看著它一點點像個樣子了，心裡就踏實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