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剛下班？”我問。
“還沒。前面客人剛走。你呢？”
“在等老闆拖地。”
她把手機靠在什麼東西上，整個人縮在角落，下巴擱在膝蓋上。
“你這樣蹲著不累？”
“累。但不想動。”
“今天又很忙？”
“還行。”她閉了一下眼睛，“就是不想動。”
“那你早點回去。別蹲著了。”
“等一下再回去。我姐和峰哥還在前面算賬。”
螢幕外面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。語氣不對，像是爭執。她偏頭看了一眼，嘴唇抿了一下。
“梅梅，下個月選單你看沒看？那個新到的——”是俞蘭的聲音，隔了幾道牆，還是聽得出來又急又衝。
“等一下，我在打電話。”俞梅梅偏頭喊了一句。
那邊沒停。峰哥悶悶地說了句什麼，俞蘭的聲音陡然拔高：“你又來跟我說這個？”
俞梅梅把手機拿起來，往更裡面的角落挪了挪。畫面晃得厲害，最後停住了，她又蹲下來，靠在一排紙箱旁邊。
“沒事。”她笑了笑，“他們最近老這樣。天天吵。”
“你姐嗓子比你還啞。”
“她天天不是吵就是在喊。能不啞嗎。”她嘆了口氣，聲音很輕，像是說累了，“我媽前兩天打電話來，說有人給介紹了個……算了，不說了。”
她低著頭，手指在褲子上無意識地划著什麼。螢幕裡只看得見她頭頂的髮旋。燈光太暗，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“梅梅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嗓子也啞了。多喝溫水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我。眼睛裡有紅血絲，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你怎麼老聽出來這種事。”
“因為你說話的聲音我每天都聽。”
她沒接話。就那麼看著螢幕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外面的爭吵聲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默——那種比吵還讓人難受的沉默。過了一會兒，她輕輕說了一句。
“知道了。”
李老闆在後面喊我：“小張，杯子擦完了沒？要關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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