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最後幾天，俞梅梅發來訊息：“票買好了，和上次同一趟。”
這是她近半個月來第一條超過十個字的訊息。我盯著螢幕看了幾秒，回了個“好”。
返校那天，我提前到了車站。出站口人來人往，我站在柱子旁邊等。她的車次沒晚點，人流湧出來的時候，我一眼就看見了她。
她還是瘦。暑假影片裡看著就瘦，真人更瘦。下巴尖尖的，鎖骨從T恤領口露出來，線條分明。頭髮長了，散在肩上，襯得臉更小了。她拖著行李箱走過來，看見我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曬黑了。”她說。
“你也黑了。”
“我是累的。”她笑了笑。那個笑容還在，但底下的東西沒有了——以前她笑的時候，眼睛裡是亮晶晶的，現在只是嘴角在動。
我把行李箱接過來，沒多說什麼。車上人不多，我們找了靠窗的座位坐下。她靠在我肩膀上，沒有說話。窗外是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，灰綠色的，在午後的陽光下有點發白。我感覺到她的呼吸很輕，很勻，不知道有沒有睡著。我側頭看了一眼，她睜著眼睛，盯著窗外。
“看什麼呢？”我問。
“沒什麼。”她說，沒動。
我又轉回去，讓她繼續靠著。她的頭髮蹭在我脖子邊，癢癢的。車裡有人在打電話，有人在小聲聊天，還有人在吃泡麵，味道飄過來，混著空調的冷氣。她一首沒有說話。我也沒說。
到學校放下行李，她坐在床邊，看著窗外發呆。
“換衣服。”我說。
她轉過頭。“幹嘛？”
“出去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我拉著她出了校門，打了輛車。她一路上又問了好幾遍，我都沒說。車子開了快西十分鐘，她靠著車窗，又開始發呆。我看著她的側臉，陽光照在她臉上，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，嘴角是往下走的。
車子停下來的時候，她抬頭看見那座巨大的摩天輪，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轉過頭看我，“你怎麼想到來這兒？”
“暑假就想來了。沒人陪。”我說，“你陪我。”
她沒有戳穿我，只是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動了動，沒說話。買了票進去，她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，但一首在走。我不知道她想去哪，就跟在後面。
“那個。”我指了一下旋轉木馬，“玩不玩？”
她看了一眼，搖搖頭。“太幼稚了。”
“碰碰車？”
“不去。”
“摩天輪？”
她抬頭看了看那座巨大的輪子，停了幾秒。“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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