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說你不能答應。我是說，你得想清楚——你做這個決定，是為她好，還是為你自己好。”
“有區別嗎。”
“有。”他說，“為她好，是她選的路你尊重她。為你自己好，是你要逃，然後告訴自己‘我這是為她好’。”
風從陽臺外面灌進來，吹得我手裡的菸灰散了，灰白色的碎屑從我指間飄下去，落進黑暗裡。
我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東哥。你說，我要是不答應，怎麼辦。她媽一首不同意，她夾在中間多難受。她嘴上不說，我都知道。每次接完她媽的電話，她臉色都不好。我問她，她都說沒事。”
“那她跟你說過要分手嗎。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她跟你抱怨過你讓她為難了嗎。”
“……也沒有。”
“那你在擔心什麼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”喉嚨裡堵著什麼東西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，“我怕她以後後悔。怕她現在不覺得累，以後累了，回過頭來想，張海，你耽誤了我。”
蔣東沉默了很久。他把那根菸抽完，掐滅在鐵皮罐頭盒裡。菸頭發出很輕的“呲”一聲，然後滅了。
“你說的也有道理。”他說，“這種事，沒有人能提前知道結果。你現在分，她以後可能後悔，也可能慶幸。你現在不分，她以後可能感謝你，也可能怪你。兩條路，都有可能是對的，也都有可能是錯的。”
“那我怎麼選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搖了搖頭，很輕，不像是在說一件輕鬆的事，“我要是知道，我就不用每天晚上在這兒抽菸了。”
他轉過頭看著我。路燈的光從樓下打上來，把他半張臉藏在陰影裡，另外半張臉被照得稜角分明。
“梅梅她姐說的那些，你跟我說說你心裡怎麼想的。你自己怎麼想的，不是她姐怎麼想的。”
我想了很久。
“我覺得她姐說得對。”我低下頭，看著手裡快燒完的煙，“她媽不同意，我就算硬撐著，她夾在中間也不開心。她實習是好事，我不能拖她後腿。她以後應該有更好的路。”
“那你覺得她跟你在一起，就不是好路了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的聲音低到自己也快聽不清了，“我就是覺得……我配不上她。”
蔣東沒說話。他把打火機在手裡轉了一下，金屬殼子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“你這話，露露也說過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她說過，她配不上我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我當時跟她說，你要是覺得配不上，那就努力配得上。你光在那兒想，想一百遍，你還是配不上。”
他看著遠處黑了燈的宿舍樓，聲音不緊不慢，像在講一件很舊很舊的事。
“你擔心梅梅以後後悔，那你就做讓她不後悔的事。你擔心她夾在你和她媽中間難受，那你就做讓她媽放心的事。你光在這兒想‘我不配’‘我不行’‘我耽誤她’，想一千遍也沒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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