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梅梅走了一週了。
訊息從每天幾十條變成了十幾條，後來變成幾條。不是她沒發，是我回得慢。她說食堂的菜好鹹，我隔半小時回個“多喝水”。她說宿舍床板硬，我隔一小時回“買床墊了嗎”。每條都回了，每條都隔很久。她沒說什麼，可能以為我在忙。
晚上她會打來電話，說幾句就掛了。聲音裡有疲憊，也有剛到一個新地方的新鮮勁。她說同事裡有個東北來的女生，說話跟講相聲似的。她說公司樓下有家奶茶店，味道不如我們學校後街那家。我聽著，應著，沒多說什麼。
第七天晚上。明天是她的休息日——她下午在電話裡提過，說終於可以睡個懶覺，還說要跟同事去逛那個網紅商場。她說那個商場的名字我沒記住，只記得她說的時候聲音是往上揚的。
熄燈很久了。張揚和吳昊的鼾聲此起彼伏。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線路燈光，落在地上，白慘慘的。我翻了幾次身，坐起來，從枕頭底下摸出煙盒——空的。昨天就空了。後來又在櫃子裡藏了一包。我拉開櫃門摸出來，穿上拖鞋，走到陽臺，把門虛掩上。
風灌進來，涼颼颼的。
我點了一根。上次在陽臺上跟蔣東要了第一根之後，就沒再停過。一天幾根，不多，但每天都有。手裡空著的時候總得有點什麼夾著。
第二根抽到一半的時候，我掏出手機。
螢幕亮了，刺眼。對話方塊裡翻到下午的聊天記錄，她的訊息一條接一條。我都回了，回得很慢，隔了很久，不鹹不淡。
我的手停在螢幕上方，打了幾個字，又刪了。把手機攥在手裡，攥得骨節發酸。風從陽臺外面灌進來，吹得菸頭的火星往後飄，菸灰斷了一截，掉在手背上，涼涼的。又吸了一口，把煙掐滅在鐵皮罐頭盒裡。
然後撥了過去。
響了兩聲，她接了。
“張傻子！”她的聲音裡有沒散完的熱鬧勁，“你怎麼這麼晚還打過來？我剛跟同事吃完夜宵，她們說要去唱歌，我先回來了，明天休息嘛，今晚就想好好歇著。你猜我們今天吃的什麼？那家店的烤串特別好吃，尤其是那個雞翅——”她忽然停下來，換了一口氣，“你怎麼不說話？”
“梅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們分開吧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。安靜了很久。久到我以為她掛了。我拿下手機看了一眼，秒數還在跳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她的聲音還在笑，但那種笑是虛的，是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下意識掛上去的。
“分開吧。”我說。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
“你在開玩笑吧。”她的笑聲短促，“今天是愚人節嗎？張傻子你別鬧了，我明天好不容易休息——”
“沒開玩笑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“為什麼。”她的聲音終於降下來了。不笑了，不跳了。
“異地太累了。”
“你之前不是說——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“張海。”她叫我的全名。不是張傻子。這兩個字她叫得很生。“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。”
“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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