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過完，韓夢芷就一頭扎進了最後的衝刺裡。聯絡少了很多，偶爾週末冒出一句“模考考完了”，我回“怎麼樣”，她說“還行”，然後就沒了。母親偶爾在電話裡問起她，我說她在忙模擬考。母親說那別打擾她，讓她安心備考。
五月下旬，她發來一條訊息：“海哥哥，准考證拿到了。”
“好好考。”
“嗯。考場就在本校，不用跑太遠。”
高考是六月七號開始的。第一天她去考場的時候，她爸媽都陪著。我媽打電話來說別去添亂，等最後一天。我說好。
第二天考完，她發了一條訊息過來：“明天最後一場，你來吧。我跟我爸媽說了，讓他們別來。”
“好。想吃什麼？考完我帶你去。”
“隨便，你請就行。”
第三天下午，最後一門開考前一個小時，我到考場門口了。手裡攥著一束向日葵，牛皮紙包著，麻繩繫了個結。考場門口沒前兩天那麼多人了，樹蔭底下站著幾個家長，都盯著大門。太陽很大，曬得柏油路面發軟，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。我站在樹蔭下，把花從左手換到右手，又換回來。
鈴聲響了又響。考完交卷，然後門開了。
她出來得比前兩天都快，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，只穿著裡面的短袖。一抬頭就看見了我，小跑過來，比昨天多跑了幾步。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。
“考完了。”
“感覺怎麼樣？”
“感覺特別好。”她笑了一下，“真的。從來沒有哪次考試感覺這麼好過。”
“那就行了。”
她低頭看了看我手裡的花，接過去，聞了一下。“向日葵？”
“嗯。寓意好。”
“你買這個，我媽還說我爸買的花太豔了。”
“你爸媽呢？今天沒來？”
“沒，我說了不讓他們來。”她笑了笑，“你在就行。”
我接過她的書包。“走吧，先吃飯。想吃什麼？”
“隨便，你請就行。今天要吃頓好的，餓死了，考試的時候肚子叫了一聲，旁邊那個男生還看了我一眼。”
“那是你沒吃早飯。”
“吃了。吃了一根油條兩個雞蛋，我媽非要我吃，說考一百分。結果油條太油了，吃到一半就想吐。”
“那你以後別吃油條了。”
“以後也不用考了。”她拍了拍手，“走，吃飯。”
考完後的日子，韓夢芷整個人都鬆下來了。訊息比高三一年加起來都多，有時候一天能發十幾條，像是要把憋了一年的話全倒出來。她說終於不用早六晚十了，說她把所有練習冊堆在牆角摞了半人高，她發了一張書桌的照片，桌面上乾乾淨淨的，檯燈收起來了，筆筒也空了。那隻胖貓的杯子換了回來，旁邊還放著那束向日葵。
“那花你留著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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