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三，韓夢芷來了。
頭天晚上母親就在唸叨。“明天夢芷來，你早點起來，別讓人家等著。”“知道了。”我靠在沙發上翻手機，母親在廚房洗水果，洗完了又擺盤，擺完了又擦茶几。
“媽，她又不是外人。”
“那也不能怠慢。”母親把果盤端到茶几上，退後一步看了看，又把最大的草莓轉到正面。
初三早上，我還沒起床就聽見門鈴響了。母親去開的門，腳步聲輕快，嘴裡說著“來了來了”。我套上衣服出來，頭髮還翹著。
韓夢芷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羽絨服，圍著我送的那條圍巾，手裡拎著兩袋東西。一袋水果，一袋禮盒。她化了淡妝，嘴唇比平時紅一點，臉頰上有一層淡淡的粉。
“阿姨，新年好。”她把東西遞過去，聲音甜甜的。
“來就來，帶什麼東西。”母親接過去，笑著拉她進來，“快進來，外面冷。”
“海哥哥。”她看見我，笑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我應了一聲，頭髮翹著，沒來得及梳。
母親拉著韓夢芷在沙發上坐下，又是倒茶又是遞水果。韓夢芷雙手捧著茶杯，喝了一小口，眯了眯眼睛。
“阿姨，您別忙了，我坐一會兒就走。”
“走什麼走，吃了飯再走。”母親在她旁邊坐下，拉著她的手，“瘦了。上次來就瘦了，這次還瘦。”
“學習累的。”
“累也要吃飯。”母親拍了拍她的手背，“中午給你燉排骨。”
韓夢芷笑了一下，看了我一眼。
午飯是母親做的西菜一湯，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、蒜蓉西蘭花、涼拌黃瓜，中間一大碗玉米排骨湯。韓夢芷坐下的時候，母親把排骨轉到她面前。“多吃點。”
“謝謝阿姨。”
我坐在對面，扒著飯，看母親給她夾菜。一塊排骨，一筷子西蘭花，一塊魚肉。韓夢芷碗裡堆得冒尖，她也不推，小口小口地吃著。
“好吃嗎？”母親問。
“好吃。”韓夢芷抬起頭，嘴角沾著一點醬汁，“比我媽做的好吃。”
母親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“那你以後常來，阿姨給你做。”
“好。”
吃完飯，母親去洗碗。我幫著收了碗筷，韓夢芷也要幫忙，被母親按回沙發上。
“你坐著，別動。”
“阿姨，我——”
“坐著。”母親語氣不重，但很確定。
韓夢芷只好坐在沙發上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腰背挺得筆首。我看了她一眼，她衝我笑了笑。我在她旁邊坐下來，靠在沙發靠背上。她坐得首，我坐得歪，兩個人挨著，肩膀隔了一拳的距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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