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初,期末成績出來了。專業課考得不錯,名次比上學期往前挪了幾名。輔導員在班會上提了一嘴獎學金的事,說符合條件的同學可以申請。我填了表交上去,沒抱太大希望。過了幾天名單公示,三等獎學金,名字在最後一頁。
給母親打電話的時候,她正在擇菜。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可以啊兒子,但是身體重要,別老是熬夜。”
“我知道,我會照顧好自己,你也要注意身體。”
“我知道,我身體好著呢。”
掛了電話,食堂的飯菜己經涼了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桌上,明晃晃的。扒了兩口,吃不出味道,但吃完了。
那段時間韓夢芷的訊息越來越短。以前週六晚上她會發一大段,說學校的事,說同桌的糗事,說食堂又出了什麼難吃的菜。現在只剩幾句,“累”“困”“去刷題了”。偶爾發一張書桌的照片,檯燈亮著,練習冊摞得很高。杯子換了一個,不是之前那隻胖貓的了。
我回“加油”。她回“嗯”。對話方塊亮一下,暗下去,又亮一下,又暗下去。
張揚和吳昊在宿舍打遊戲,鍵盤噼裡啪啦響,罵罵咧咧的。蔣東去找露露姐了,床空著,被子疊得方方正正。我躺在床上翻手機,翻到韓夢芷的對話方塊,上一條還停留在昨天的“晚安”。往上翻,翻到她之前發的那些話——“累死了”“睡不著”“你每次都說加油”。那時候她會發一個生氣的表情,然後又說“好吧,那我加油”。現在連生氣的表情都沒有了。
母親有一天晚上打來電話,聊了幾句家常,忽然說:“夢芷上週末來家裡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?”
“週六下午。帶了水果,陪我坐了一會兒。”
“她一個人?”
“嗯。說學習累,出來透透氣。”母親頓了頓,“瘦了不少,下巴都尖了。”
“她說什麼了?”
“沒說什麼。坐了一會兒就走了。走的時候讓我別告訴你。”母親停了一下,“說怕你擔心。”
我沒接話。
“這孩子有心了。”母親說完,換了話題,問過年想吃什麼。
掛了電話,躺在宿舍床上。張揚和吳昊還在打遊戲,聲音遠遠的,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。韓夢芷去看母親了。她沒說。她什麼都不說。
一月中旬,學校安排放假了。寒假開始了。室友們陸續收拾東西回家。張揚走的時候拍了拍我肩膀,說“海哥下學期見”。吳昊拎著箱子在門口絆了一下,罵了一聲。蔣東的床鋪得整整齊齊,人己經走了。
宿舍空了。
回家那天,母親燉了排骨。飯桌上她問我學校的事,問我下學期課多不多。一一回答了。她夾了塊排骨放到我碗裡,說“多吃點,瘦了”。
“沒有。”
“有。眼睛下面青的。”
我笑了一下,沒接話。
臘月二十五,我去超市買了年貨。對聯、福字、花生瓜子、糖果。母親說今年不用買太多,就兩個人,吃不了。我說留著慢慢吃。
臘月二十八,母親開始炸丸子、蒸饅頭。廚房裡熱氣騰騰的,油煙機嗡嗡響。我幫著剁餡、揉麵、剝蒜。
除夕那天,母親從早上就開始忙。殺魚、燉雞、炸丸子,擺了滿滿一桌。她給自己倒了杯果汁,給我倒了杯酒。
“來,兒子,又一年了。”她舉起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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