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城河邊的風比巷子裡大一些。我靠在欄杆上，韓夢芷坐在旁邊的長椅上，紙袋和高跟鞋盒子放在腳邊。手錶從袖口滑出來，錶盤在路燈下亮了一下又暗了。
“海哥哥。”她叫我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還記得去年我生日，你送我圍巾嗎？”
“記得。”
“那條圍巾我現在還戴著，洗了兩次，有點起球了。”她低頭揪了揪袖口的線頭，又抬起頭，“不過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”
我沒接話。她又自顧自地說下去：“上次班上有個女生問我圍巾在哪買的，我說是一個很重要的人送的。她問是誰，我說不告訴你。”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，然後側過頭，發現我沒笑，又收了收嘴角。
“好吧，不好笑就算了。”
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。她伸手別到耳後，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，坐得端端正正的，像是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姿勢。她每次緊張就是這個樣子。
“海哥哥，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“你說。”
她沒立刻開口。我看著河面，等著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說話。
“你是不是還在想她？”
“誰？”
“俞梅梅。”
我沒回答。從口袋裡摸出煙盒，抽出一根，叼在嘴裡。打火機按了兩下才點著。吸了一口，煙霧從嘴裡吐出來，被風吹散。
“沒有。”我說。
“你騙人。”
“真的。”
她轉過頭看著我。路燈的光落進她眼睛裡，亮亮的。“你每次想她的時候，話就會變少。不是平時的少，是整個人沉下去的那種。你自己不知道，但我看得出來。”
我沒接話，又吸了一口煙。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，下巴縮排去。沉默了一會兒，她忽然開口，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些。
“算了，不問你這個了。你不想說的時候，我問也白問。”
她站起來，把高跟鞋的紙袋拎到一邊，重新坐下來。離我近了一些。
“張海。”她忽然叫我的名字。
不是“海哥哥”。是“張海”。這兩個字她叫得不大聲，但很清楚。叫完之後自己愣了一下，像是也被自己嚇了一跳，然後抿了抿嘴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我喜歡你。不是那種妹妹對哥哥的喜歡。是很早以前就有的，一首沒說的那種。”
河面上有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。她沒有伸手去撥，就那樣看著我，等我說話。我等了一兩秒，她嘴一抿，自己補了一句：“好了，說完了。憋了好多年，總算說出來了。”說完還輕輕吐了一口氣，像是跑完八百米終於到了終點。
“我本來想等考完再說的。”她低下頭，手指在膝蓋上畫圈，“但是今天十八歲了，覺得可以說了。你上次給我拍的那張照片，我設成屏保以後天天看，越看越想說。今天實在沒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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