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思遠差點沒當場樂出聲來。
今晚他們去東城給沈聿白送被子送鐵鍋,全是先斬後奏。東城那破衚衕三教九流什麼盲流子都有,亂得很。
這要是讓老爸知道他們大半夜往那種地界扎,明兒一早肯定逃不掉一頓軍體拳伺候!
現在爸媽剛好沒回來,這叫天賜良機,瞞天過海!
一碗熱湯下肚,渾身都暖和了。
三兄妹抹乾嘴巴,乖巧地跟老人道了晚安,輕手輕腳順著遊廊往後院溜。
結果剛走到穿堂拐角, 三兄妹腳步就頓住了,
木製樓梯拐角的陰影裡,慢條斯理地轉出來一道倩影。
林晚星穿著一身質地極好的米白色真絲睡袍,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牛奶。她慵懶地靠在實木雕花的扶手上,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三個鬼鬼祟祟的腦袋。
“吃飽了?”就這輕飄飄的三個字,嚇得顧思遠腳底下一個踉蹌,差點平地摔個狗啃泥。
顧思淵反應極快,那挺拔的背脊瞬間僵首,額角隱隱滲出一絲冷汗。
顧星晚心虛得長睫毛一陣狂顫,大眼睛骨碌一轉,大腦飛速運轉。她趕緊仰起白嫩的小臉,擠出一個最甜美的笑。
“媽,你在家呀!我們剛才去同學家湊在一塊兒做最新的黃岡模擬卷呢,有道物理大題太難了,討論得入迷,一不留神就忘了看錶。”
林晚星看著閨女那張鬼精鬼精的小臉,心裡一陣好笑。
現在倒好,這幾個小兔崽子翅膀硬了,都學會扯大旗作虎皮,在親媽面前臉不紅心不跳地編瞎話了。
林晚星也沒打算在這大半夜把那層窗戶紙捅破。她抿了一口牛奶,
“行了,大題做完就趕緊去洗漱。明天早上還有早自習,誰要是起不來,我就把誰的鬧鐘調到五點。”
看著三兄妹逃也似的鑽進各自房間,門板一扇接一扇地關上。
林晚星無奈地搖了搖頭,眼底泛起一層柔和的光。
深夜十一點半。
院門外的大街上終於傳來了熟悉的汽車引擎熄火聲。沒過一會兒,前院大門傳來落鎖的響動。
顧景川推開主臥厚重的木門。
屋裡只留了一盞昏黃暖光的落地燈。林晚星靠在拔步床的軟墊上,手裡捏著一份全英文的星川集團當季財務報表,腦袋正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,那份厚厚的報表眼看就要從被沿滑落。
顧景川脫下沾著秋夜寒氣的大衣,順手掛在旁邊的黃花梨木衣帽架上。
他放輕了步子走近床畔,抽走妻子手裡快掉落的檔案,又極其自然地扯過被角,把她露在外頭的肩膀掖好。
“怎麼困成這樣還死撐著不睡?”
男人的嗓音壓得很低,那略帶磁性的低沉中透著濃得化不開的心疼。
林晚星迷迷糊糊地掀開眼皮,視線重新聚焦,看清了面前這張清俊儒雅的臉 , 那副金絲眼鏡後頭的黑眸,此刻全被溫情填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