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聿白放在膝上的手僵住了,手背上繃起根根分明的青筋。
車窗外,昏黃的路燈一盞盞往後退,車廂裡空蕩蕩的,往骨頭縫裡透著冷風。
司機哼著收音機裡斷斷續續的粵語老歌,前排那個醉漢歪著腦袋打呼嚕,誰也沒往後排看一眼。
沈聿白硬生生把發顫的呼吸咽回肚子裡。他不能慌,至少不能讓她看出破綻。
“姐,你咋提前來京市了?”他開口,假裝驚喜!
霍思琪沒接茬,視線下移,首勾勾地盯著他的左肩, 指尖毫不留情地用力戳在厚厚的紗布上。
沈聿白肩背瞬間繃得像一塊鐵板。“疼嗎?”
“不疼。”
“受了傷不彙報,還學會跟我打馬虎眼了。”霍思琪收回手,嘴角勾起一抹輕笑,“小白,你這翅膀是真硬了。”
沈聿白喉嚨發緊,他盯著前排起皮的座椅靠背,壓根不敢偏頭看她,“一點小皮肉傷,沒必要讓姐姐跟著操心。”
“小傷?”霍思琪把鴨舌帽擱在腿上,慢條斯理地拍打著上面的浮灰,“美術館一樓大廳,你替顧星晚壓畫紙的時候,左胳膊壓根抬不起來。”
沈聿白指尖猛地一抽, 霍思琪的聲音慢悠悠地繼續往外飄,“賀文軒湊過去,你擋在那丫頭身前,右手出得倒是挺利索。”
“中午分乾糧,她掰了半個豆沙包給你 , 你笑的真好看。”
最後兩個字輕飄飄地砸下來,沈聿白只覺得從頭到腳被澆了一盆帶著冰碴子的井水。
根本就沒有什麼下週見!這幾天,她躲在暗處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。
霍思琪偏過頭,嗓音依舊軟糯甜膩:“這些事情, 你怎麼一個字都沒有和姐姐提呢?”
沈聿白用力閉了閉眼,再次睜開時,強壓著情緒:“姐,你真誤會了。”
“我跟顧星晚套近乎,這不是姐你交代的活兒嗎?接近她,取信她,好摸清顧家的底細。難道姐姐覺得我這戲演得不到位?”
霍思琪沒吭聲,車子猛地拐了個大彎,鐵皮車廂“哐當”一聲劇烈晃動。
她伸手扶住前排椅背, “小白。”她喊他的名字,像以前在地下室裡抽查他訓練一樣。
“你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。”沈聿白的後背更僵了,“演戲的時候,那眼珠子該是個啥轉法,我比誰都門兒清。”
霍思琪身子往前探了探,“你今兒看那丫頭的眼神,可不是在看要宰的獵物。”
沈聿白死死咬著牙沒出聲,嗓子眼裡像塞了團棉花,憋得他喘不上氣 , 他最怕的,從來不是霍思琪發瘋。她要是砸東西、扇巴掌,他反倒覺得踏實。
可她現在這樣心平氣和地剝他的皮,一刀一刀,把他心底剛冒頭的那點念想全給割碎了。
霍思琪話鋒一轉:“如果姐姐現在發話,讓你親手把顧星晚毀了,你還下得去手嗎?”
車廂裡的收音機“滋啦”一聲響,粵語歌生生斷了半拍, 沈聿白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成拳 , 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回。
按照這麼多年的規矩,他該連磕巴都不打地點頭,說“姐姐指哪兒我打哪兒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