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此時此刻，他的腦子裡全是在西合院裡的畫面。顧星晚坐在小馬紮上，低聲問他肩膀疼不疼；
劉桂香笑眯眯地把最肥的雞腿塞進他碗裡；顧思遠吵著要搶，被陳靜怡一筷子敲在手背上。
那些咋咋呼呼的聲音，那鍋雞湯冒出的熱氣，像生了根一樣拽著他。
他張了張嘴，那句效忠的話卻怎麼也吐不出來, 霍思琪就這麼盯著他。
幾秒鐘的沉默，足夠了。霍思琪沒惱，她伸手，替他理了理校服有些發皺的衣領，“別忘了，當初是誰把你從臭水溝裡撈出來的。”
沈聿白下頜線繃得發酸：“姐……”
“刀要是生了感情，就只能當廢鐵折斷，沒第二條路走。”
霍思琪的手停在他領口，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，“你以前，可從來沒讓我失望過。”
沈聿白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，他想開口辯解，可所有的字眼在此時都顯得蒼白可笑。
霍思琪靠回椅背，把那頂鴨舌帽重新扣回頭上 ,“賀文軒那爛攤子，你也順道聽聽。”
沈聿白終於轉過頭：“他？”
霍思琪語氣冷厲了幾分：“這狗東西反水了，拿我的底細去跟林晚星換錢。”
“他今兒死皮賴臉地跟著顧星晚，無非是走投無路，想抱顧家的大腿保命。”
沈聿白眉心狠狠一跳 , 原來賀文軒尾隨不是色膽包天，他心裡咯噔一下，今天在死衚衕裡，他和陸安不過是扒了賀文軒的衣服給了個教訓。
這點教訓，遠遠不夠！“姐，你啥意思？要我今晚去廢了他？”
霍思琪抬手按了按帽簷：“我這人最煩拖泥帶水，你別瞎摻和。這反骨仔，我親自收拾！”
“呲——”公交車一腳剎車靠站，城北到了，前門一開，西北風呼呼往裡灌。
霍思琪站起身，踩著高跟鞋走到後門，腳下突然一頓。
她沒回頭：“把我說的話刻腦子裡, 姐姐向來說到做到。”
“哐當”一聲車門合上，那抹駝色風衣很快消失在昏暗的站牌下。
沈聿白脫力般靠在椅背上，挺首的脊背一點點垮了下去, 公交車重新起步，他卻覺得自己的魂還被釘在剛才那一站。
霍思琪那句“刀有了感情，就該折斷”，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轉。
他閉上眼，耳畔卻全是顧星晚清甜的嗓音“沈聿白，你肩膀沒事吧？”
他死死咬住後槽牙，口腔裡漫出一股淡淡的鐵鏽味。
不行, 絕對不能讓霍思琪動顧星晚一根汗毛。
這個念頭破土而出的那一刻，沈聿白自己都驚出了一身冷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