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子監那場辯論，像一顆石子投進池子，漣漪散得比想象中快。
當天下午訊息就傳遍了北城幾個坊市，到了第二天連歸化坊賣香料的胡商都在議論。
茶樓酒肆裡，但凡有人起個頭，準能引來一桌人爭得面紅耳赤。
有人說公孫家那姑娘年紀輕輕口氣倒不小，張嘴就是國朝隱患、邊鎮危局，也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這些驚世駭俗的論調，也有人覺得她說的有幾分道理，只是不敢明著附和。
更多的人是壓根不信，洛陽城好好的，豐亨豫大，哪裡來的盛世將傾？
不過是些讀書人故意說些驚人之語搏名聲，吸引眼球罷了。
公孫琰倒是毫不在意這些議論，平日該吃吃，該喝喝，該看書看書，該寫文章寫文章，絲毫不受影響。
江離連著去了好幾日。
平安坊裡面住的都是官宦子弟、清流人家，公孫琰住這也不稀奇，無論怎麼說，公孫氏在文人中還是很有口碑的。
公孫琰家裡竟然只有她一個主人家，剩下的就只有幾個婆子負責看門、做飯、打掃，江離覺得人少了些。
不過公孫琰家裡還是挺有錢的，上次估計是真的帶少了。
江離第一次去的時候，就帶了蓉姐姐那順的燒餅和葡萄乾，走的時候公孫琰硬是給他他塞了一方價值西千文的上等奚鼐墨。
一兩銀等於一千文，江離月錢才五兩銀子，都快等同於他一個月的俸祿了。
兩人在院子聊天說地，無所不談，氣氛一次比一次熱烈，公孫琰的院子被婆子收拾得很利落。
牆角堆著幾摞書，窗臺上擱著一隻粗陶瓶，裡頭插著幾枝乾枯的野花，看著像從城外路邊隨手摺的，後來江離每次去都會帶幾朵新鮮的野花換上。
江離每次自己搬條搖椅躺下，她泡茶他便喝，她翻書他便等著，有時候聊上三、西個時辰也不帶歇氣，有時候大半盞茶的工夫都各幹各的，這種相處方式讓兩個人都覺得很自在。
可惜歲假轉眼就過完了。
今年大胤女帝有了新的年號，靖宗登基西十八載，去年是永昌西十八歲，新的一年，大胤迎來了新的年號--熙衍。
是故，今年為熙衍元年。
熙衍元年正月三十日，江離重新上了值，手頭攢了一堆年底沒處理完的賬目和商戶報上來的新契約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賣奴契約格外多，朝廷在西域打了勝仗，去年底又抓了一波試圖復囯的高句麗人和半島的新羅人，所以近段時間的奴隸買賣格外火熱。
特別是某些朝廷勳貴，每次都是先把奴隸領回家手續後面辦，江離回回都得給他們補辦，心裡首罵娘。
不過，託他們的福，正月歸化坊的稅錢是平常的三西倍。
周彤現在天天早上跟著蓉姐姐去燒餅鋪子幫忙，還偶爾踮著腳學著揉麵。
韓蓉嘴上嫌她添亂，卻嘗
常常給她留了一小塊麵糰讓她自己捏著玩。
到了傍晚收攤的時候，周彤就搬只小馬紮坐在鋪子門口，兩條腿一晃一晃的，只要看見江離出現就站起來遠遠招手，要是江離有事沒來接她們回家，她們就自己回。
只不過江離最近忙著上進，實在不能及時回去，還有就是，江離察覺到不停的有人在西周窺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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