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笑什麼？”公孫琰歪了歪頭問。
“沒什麼。”江離笑著搖搖頭，“就是覺著挺奇怪的，咱倆認識還不到半天，卻能坐在一塊兒毫無嫌隙的吃飯，跟認識了好幾年似的。”
公孫琰怔神回想了一下，發現好像還真是這樣。
“這或許就是人際交往的魅力吧，有些人相處十年也只是點頭之交，有些人只見過一次卻無話不談。
我覺得和你相處起來很輕鬆，很有安全感，所以總是忍不住多說點什麼，這大概就是……一見如故吧。”
江離點頭，沒有說話，轉頭打量了周圍的環境，可以看出這家店的掌櫃是個比較講究的，桌椅雖然陳舊，但卻很乾淨。
桌凳都是那種用了好多年的老物件，邊邊角角都磨圓潤了，帶著一股煙火氣。
很快，夥計端著一隻燒得發紅的銅鍋上來了，鍋裡的湯底不斷沸騰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裹著濃濃的骨湯香首往臉上撲。
“姑娘來啦！”夥計的笑著招呼，“這一鍋，特意按照你的吩咐多放了半斤筒骨熬的底，香著呢。”
“多謝。”公孫琰應了一聲，又轉頭看向江離，“江巡檢隨意，別客氣。”
後面夥計又來來回回好幾趟，端上各種配菜，有碼得整整齊齊的羊肉片、白菜心、凍豆腐、紅薯粉條、各種亂七八糟，天南海北的配菜，還有一碗切好的蔥花和香菜。
銅鍋裡的湯底咕嘟咕嘟滾動，白汽騰騰往上冒，看的人心裡暖暖的。
公孫琰拿起長筷，先把羊肉片往鍋裡涮了一片，瞧著肉色變了就撈起來，在醬碟裡蘸了蘸，吹了兩下才放進嘴裡，眉眼間帶著一股子滿足。
“江巡檢，你吃過濯食沒有？”她一邊往鍋裡放白菜，一邊頭也不抬地問。
“吃過幾回。”江離也拿了筷子，夾羊肉和肉丸子下鍋，肉食還是燙久點好。
“歸化坊那邊就有好幾家，都是胡人開的，湯底比這個重口些，他們很喜歡放花椒和孜然，這個時節去吃最合適，你應該去嚐嚐。”
“那有機會可以去嚐嚐。”公孫琰把凍豆腐也推下鍋，豆腐塊沉進湯裡，再咕嚕咕嚕慢慢浮起來，吸飽了湯汁變得胖乎乎的。
“我第一次吃濯食，是十歲那年跟著父親遊歷江南，在碼頭上吃的，那時候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吃法。
一口大鍋露天架在路邊，鍋裡咕嘟咕嘟煮著湯，旁邊圍著一圈人，手裡端著碗，各自往裡下自己帶來的菜葉子、豆腐、偶爾有人捨得放些貴的食材，大家也不分你我，一塊兒撈著吃。
我當時覺得新奇極了，蹲在旁邊看了好半天，最後還是碼頭上的一個苦工大爺給我拿了個碗分了我一份，我蹲在路邊吃了個稀奇。”
江離把涮好的羊肉撈起來，分成兩份，擱在碟子裡晾了晾，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聊這個，但還是很捧場的隨口問道：“那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就總想著這一口。”公孫琰笑了笑，“回了鳳翔之後就想再找這樣的吃食，萬幸鳳翔城裡也有。”
說著，她把煮好的白菜撈起來，放在江離碗邊的空碟子裡：“你嚐嚐這個，甜的。”
江離嚐了口，確實甜，白菜心煮得很透，吸飽湯汁，入口軟爛清甜。
兩人就這麼一邊涮一邊吃，銅鍋裡的熱氣瀰漫在桌面上方，模糊了彼此的面容輪廓。
公孫琰又往鍋裡下了粉條，用筷子攪了攪，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，端著手裡的碗，望著桌面上蒸騰的白汽出了會兒神。
“其實那年碼頭上的那碗濯食，也沒有多好吃，清湯寡水的，除了幾片菜葉子和一把粗鹽，就只放了兩片姜。
賣力氣討生活的人，捨不得放好食材，也是怕自己拿了肉出來，旁人都只帶菜葉子，自己就吃了大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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