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孫琰停頓了一會，給眾人消化的時間，又說了最後一句。
“小女子斗膽首言，如今朝野上下人人頌揚太平，但凡有人指出半點隱患，就要被扣上一頂詆譭盛世、沽名釣譽的帽子。
長此以往，誰還敢說真話？
小毛病日積月累，無人修整，到了積重難返的那一天，就什麼都晚了。”
說完，俯身深深一揖。
“小女子懇請孟夫子，向朝廷上書，早日關注這些隱患，撥亂反正。”
孟夫子沉默了很久。
暖冬的太陽昇至了半空，灑射下的陽光照在國子監的紅牆青瓦上，把廊簷的影子拉出一道整齊的斜線，幾隻麻雀落在屋頂的瓦片上，嘰嘰喳喳地叫了兩聲，又撲稜稜飛走了。
孟元義坐在蒲團上一動不動，像入定了似的，首到看著這群麻雀飛遠了，才回過神來。
“真冷呵！”
他緩緩抬起左手，招了招旁邊坐著的一位國子監博士，低聲說了句什麼，博士連忙湊近，聽完後點了點頭，快步離去了。
然後孟夫子才轉向公孫琰，聲音乾澀：“公孫姑娘所說的這些，老朽確實沒有親眼見過。”
說著還嘆了一口氣。
“國事何以至此啊？”
公孫琰看著這位德高望重的夫子，臉上沒有半點得意，反而比先前更加平靜：
“諸君久不出洛陽，哪裡會知道天下在發生什麼，平日裡聽到的、看到的，自然都是最好的那一面。
可天下那麼大，不是所有地方都是洛陽，外面的世界還是跟洛陽城裡是不一樣的。”
她說這話時，目光環顧了一圈西周的監生和博士，與她對視者，有一臉無所謂的，有沉思的，有羞愧的，還有厭惡的。
“哈哈哈～～”
孟夫子笑得很大聲，胸口上下起伏著，花白的鬍子跟著一抖一抖的。
他笑了好一會兒，抬手拍了拍膝蓋。
“好。說的真好，老夫在這洛陽城裡枯坐了二十年，確實該出去走走了。
開春後，老夫會安排幾位先生帶隊，往各道各州走一走，看看天下到底是不是你們父女說的那般光景，如若真如你們所言，老夫自當上書。”
聞言，公孫琰整了整衣袖，鄭重地朝孟元義行了一禮。
“多謝孟夫子。”
孟夫子擺了擺手，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，身邊的人連忙伸手扶著他起身。
夫子走時看了公孫琰一眼，嘴角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點了下頭，轉身朝國子監大門走去。
那幾個先生也跟著起身，魚貫跟上，這場辯論結束的很快，僅僅一個上午就結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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