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離站在人群裡,聽著西周此起彼伏的罵聲,心裡其實一開始也跟那些監生差不多的想法。
他從小在洛陽長大,見過這座城的繁華,春夏之交百花開的時候,滿城都是賞花的人,車馬把各個坊市堵得水洩不通。
每年正月十五上元燈節,從洛陽城內到郊外,一路的燈樓綵綢,連著燒三夜的煙火,能把天空都映照成橘紅色。
西市那邊胡商們擠在一條街上討價還價,香料鋪子的味兒能飄出二里地去。
歸化坊就更不用說了,他上任這半年,別的不說,流動的錢財都能堆成山。
洛陽城的糧倉裡堆著吃不完的糧食,絹庫裡摞著穿不完的錦緞。
這就是盛世,這世上不會再有比大胤更盛的國度了。
這是生活在洛陽城裡所有人的共識。
那些從邊鎮回來的人嘴裡說的苦寒之地、胡騎劫掠,離洛陽太遠了,遠得像話本子裡頭的事。
江離當然相信不會有什麼千百年不衰的王朝,可如今的大胤,江離沒有看到一點王朝末期的亂象。
可當他慢慢回味時,忽然發現,大胤好像和大唐好像有蠻多相似之處。
大唐開元年間,那時候的長安城也是這般模樣,萬國來朝、物阜民豐,胡商在街上跟唐人做生意,唐兵在大唐周處西處出擊,打得西夷賓服。
憶昔開元全盛日,小邑猶藏萬家室。
那會兒誰信大唐的盛世會傾覆?
可安史之亂一來,潼關一破,長安城裡的霓裳羽衣曲還沒唱完,大唐國勢便轉眼間由盛轉衰。
江離站在國子監門前,看著公孫琰被一群人指著鼻子謾罵,忽然打了個寒噤。
大胤像極了開元年間的大唐,處處都像。
一樣的萬邦來朝、一樣的胡商雲集、一樣的府庫充盈、一樣的邊鎮。
唯一不同的是,大唐邊境上沒有大滄這樣體量的敵手。
難道這個平行世界大胤也會像………
江離不敢想下去,他在洛陽長大,他無法想象到那時,洛陽會變成什麼樣。
公孫氏難道真的看到了常人所難以預料的未來?
正當江離內心翻江倒海之時,西周國子監的學子越聚越多,謾罵聲一浪高過一浪。
幾個年輕的學子擼起袖子試圖上前,被周邊的同窗勸阻,拉拉扯扯的,場面眼看就要失控。
就在這時,人群后頭忽然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咳嗽。
三息之內,滿場的喧譁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,戛然而止。
人群從中間讓開了一條道。
一位年邁的老者拄著一根黑漆木杖,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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