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，窗外起了薄霧，院子裡的柿子樹葉上凝聚了一層水珠子，偶爾滴落，砸在地上，滴答～滴答～
屋裡油燈己經燃盡了，江離只能藉助窗戶半掩間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勉強視物。
韓蓉無力的癱軟在枕頭上，整個人像一團被揉碎了又攤開的麵糰，渾身骨頭散了架似的，連眼皮子都懶得動。
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，脖子上還有一層薄汗，順著鎖骨往下淌，洇溼了枕巾。
江離坐在床沿上，洗了條幹淨的帕子，從蓉姐姐額角開始往下為她擦汗。
裡裡外外擦了三遍，換了好幾盆清水，蓉姐姐總算是勻過氣來了。
她側躺著，臉埋在枕頭裡，聲音悶悶的：“……你個冤家，要死啊你。”
“是是是，我是冤家，怪我怪我。”江離趕緊承認錯誤，不敢耽誤。
“我明天……還賣不賣燒餅了……”
“不賣了。”江離把洗乾淨之後的帕子展開晾在盆沿上，“我明天上值前去你鋪子門口掛個‘歇業一日’的牌子，你休息一天，我在歸化坊任職，窮不了。
要我說你那鋪子乾脆僱個人得了，自己得甩手掌櫃，豈不美哉？”
江離等了許久也沒見蓉姐姐應答，回頭一看，只見韓蓉雙眼緊閉，呼吸漸漸平緩，顯然是累狠了，眼皮子都粘住了，連罵他的力氣都攢不出來了。
好久之後才輕輕的‘嗯’了一聲。
可見是真的累極了。
江離輕手輕腳的重新躺了下去。
月光從窗縫裡溜了進來，正好落在韓蓉露在被子外面的肩頭上。
白膩膩的一片雪白，美中不足的是上面多了幾道淺淺的紅痕，是他方才沒留意時留下的。
江離盯著看了好一會兒，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蓋住那截肩膀，又把蓉姐姐散開的頭髮攏到枕側，才躺平閉眼。
一夜無話。
天矇矇亮的時候，江離睜開了眼，他幾乎是跟鄰居家的公雞同時醒的。
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，蓉姐姐睡得正沉，眉毛舒展著，嘴角微微上翹，不知道是夢見了什麼好事。
江離輕輕的把自己的手從蓉姐姐脖子底下抽了出來。
壓了一整晚手都麻了，完全感受不到自己右手的存在，江離捏了好一會才好轉。
利索的穿好衣服，臨走前江離從櫃頂摸了條幹淨的帕子，疊好了放在枕邊，以備蓉姐姐醒來後取用。
又將被子整了整，把韓蓉露在外頭的腳趾頭也蓋住了。
最後，方才戀戀不捨的上值。
歸化坊的衙門門口，趙班頭正蹲在臺階上啃燒餅，看見江離過來，遠遠就招呼：“江巡檢，早啊。”
“早。”江離接過他遞來的第二塊燒餅，美美得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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