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，喝茶。”
柳鶯把茶碗擱在桌角後，也不見她離去，就那麼站在桌邊，雙手交疊在身前，低眉順眼的，嘴角往下撇著，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。
“柳巡事，那六個人的口供整理出來沒有？”
“整理出來了，趙班頭昨兒夜裡就審完了，都寫好了，擱您案頭呢。”
“行，我看看。”
江離把案卷口供過了一遍，那六個潑油的都招了，跟他猜的差不多，就是一些亡國遺老心有不甘，異想天開試圖行刺。
他也沒指望能問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來，整個刺殺計劃糙的不能再糙了，一看就是臨時起意的，真要是背後有人精心策劃，不會用這麼蠢的法子。
江離把口供丟到一邊，從抽屜裡摸出一沓寫的滿滿當當的紙。
上頭密密麻麻畫著歸化坊的街道佈局，幾十個坊間巷口都用無一例外，每一條街巷旁邊標註著各家胡商的鋪面位置、人手足數、牽涉的行業類別。
這玩意兒他斷斷續續寫了小半個月了，自江離上任以來，發現歸化坊的情況繁雜，各家千頭萬緒，根本不好深入治理開展工作，所以一首都在摸底，準備弄一個詳細的模板好方便治理。
江離的前任們沒有一個人願意下功夫與這些胡人打交道，全憑藉下面的巡丁維持治安。
江離遲早是要升遷的，履歷越精彩越好，若是能夠將歸化坊固有的一些頑疾給治理好，升遷也方便些。
所以準備先對整個歸化坊摸一個底，結果先是周大牛一家的事，後來又趕上祁衡歸朝，一耽擱就是好些天。
如今好不容易得空，能多做一些是一些。
柳鶯見江離在忙正事，識趣的退下了。
江離這一坐就是一個多時辰沒抬過頭。
案頭的圖紙越壘越厚，他手裡的筆也沒停過，把歸化坊最後幾條巷子的鋪面、營生、人口挨個填上去。
有些拿不準的，就翻出前頭記的底稿比對，實在對不上的，寧可空著也不瞎寫。
歸化坊的地形他早就爛熟於心了，上任後，他每條巷子都走過不下十幾遍，哪家鋪子賣香料，哪家賣皮貨，哪家背後是誰的勢力，哪家與漢商走得近，全在他腦子裡裝著。
這會兒落到紙上，無非是把肚裡的東西倒出來罷了。
當最後一筆落下時，外頭的天色己經由白轉黃，又由黃轉成了暗沉沉的金色。
看著滿滿當當的一桌子的畫稿，江離心中沒來由的湧現出一股滿足感。
他把桌上那摞圖紙按順序理好，從頭到尾翻了一遍。
從歸化坊北街到南街，從東到西，接各類營生分門別類。
最後小心的放到櫃子裡鎖好，江離可算是安心的下值了。
拐進永寧坊時，順便取下了掛在蓉姐姐鋪子門口“歇業一日”的木牌。
大黑現在是越來越胖了，不知道是不是阿婆天天給它做好吃的，硬生生把它喂胖了。
“大黑，再吃下去就變肥黑了，少吃點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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