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澆了第三桶冷水的時候，江離打了個哆嗦，躁動收斂，內心紛亂平息。
水珠子順著脊樑骨往下淌，冰冷的水把骨頭縫裡那點燥熱一點點降溫，江離甩了甩頭髮上的水，拿布巾胡亂擦了一把，套上一身乾衣裳。
洗完澡的江離出來後正好看到蹲在院外餵馬的江歸。
“江歸，別餵了，跟我去村裡走走，弄點吃的。”
江歸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草料：“老大要弄晚飯？”
“是，這幾天大家都鬆快鬆快。”江離搓了把溼漉漉的頭髮：“我們去找幾戶農家，給點錢，讓他們做好了送過來。”
江歸聞言，嘴咧的合都合不穩：“太好了，老大，這一路上啃幹餅啃得我牙都快爛了，嘴裡都淡出鳥了。”
兩個人順著村道往房子多的地方走，黃桷村不大，稀稀拉拉百十餘戶人家，依著矮丘的坡度錯落分佈。
鄉下人家晚飯吃的早，此刻剛好各家各戶的煙囪都在冒煙，空氣裡都是一股子柴火和飯菜的味道。
江離在路上碰見個挑水的老漢，打了個招呼後說明來意。
那老漢一口應下，畢竟有錢不賺王八蛋，只是還有些疑慮。
“郎君，這麼多人的飯菜，我家的灶怕是不夠大啊。”
“你放心，我會多找幾戶人家一起做。”江離從懷裡摸出一把銅錢，擱在對方掌心：
“你家做三十人的量，不用多講究，能吃飽就成，多少銅錢你報個數。”
“三十人的飯，十斤米、五斤菜、兩斤鹹肉，算你八百文，成不？”
江離點頭應下，又讓江歸去敲了隔壁三戶的門。
過程大同小異，農戶先報個價，江離也不還價，讓他們做好了用推車送到村東頭那三間大院子裡來。
回到院子的時候，胡人夥計們己經搭好了帳篷，用張西西方方的帆布棚子沿著院牆支好。
江離在院子裡找了塊相對乾淨的地方席地坐下，後背靠著院牆。
涼風從西野上吹過來，帶著水田裡新翻的泥土氣和某種說不上名字的野花的甜味。
他眯著眼看向天際，橘紅色的光一點點暗下去，再過一陣子，天就徹底黑了。
明兒得進城一趟，以朝廷隊伍的腳程算，至少還得十來天才到成都，這十來天正好讓江離把和蜀商合作的事給辦了。
來之前，江離做過功課，蜀地的商人們都很有規矩，各自抱團固定走哪條線，江離想和他們合作，得經過當家行首的同意，而走洛陽路線的當家行首是個寡婦。
說是寡婦也不盡然，其人出身梓州豪族柳家庶支一脈，柳家為了拉攏蜀地鉅富劉氏，準備將她送往劉氏聯姻，正好劉氏這一代嫡長子年紀相仿，配世家庶女正正好。
只可惜那劉氏嫡子是個早產兒，從小就身體不好，發育不良，就在巡親前幾天，忽然就受風著涼，劉氏趕緊催柳家的送親隊伍速來，想用新娘子沖喜。
結果，新娘子剛剛入城，新郎就嗝屁了，這下就尷尬了，柳家捨不得劉氏的財帛，劉氏也希冀著能賃借梓州世族的虎皮更進一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