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離還嘚瑟的搖晃了一下糖袋子，示意裡面還有很多。
小姑娘看了一圈周圍的人，然後扭頭朝帳篷那邊跑過去，一把抓住蹲在帳篷門口清點皮毛的男人胳膊，搖著那人的袖子連聲喊：
“阿爸，阿爸，我要吃那個，麥芽糖。”
那男人抬起頭來，是個西十來歲的藏人漢子，面膛紅黑，顴骨凸起，腰間掛著一串骨珠和一把短刀。
他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看過來，看見了江離，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，衝女兒擺了擺手說了句什麼。
姑娘不依，扯著他袖子又是晃又是搖，嘴裡嘰嘰咕咕說著藏語，聲音又急又快，像只被搶了食的小雀兒。
部落頭人撓了撓後腦勺，又翻了翻手邊那堆皮毛，巴掌寬的一小堆，最好的幾張方才己經拿去換鹽和布了，剩下的都是些邊角料，實在拿不出手。
只好為難的衝女兒搖了搖頭。
小姑娘嘴一癟，淚花在眼眶裡打轉，水汪汪地盯著江離手裡那包糖，鼻頭一抽一抽的。
江離看得樂了，欺負小孩什麼的，最好玩了。
他拿那包麥芽糖在手裡掂了掂，衝那姑娘勾了勾手指頭。
小姑娘一愣，猶豫了片刻，回頭看了她阿爸一眼，見她阿爸沒攔著，便撒開腿跑過來，彎著腰擠過人群，在江離面前仰著臉看著他，睫毛上還掛著沒掉下來的淚珠子。
江離把手裡的油紙包往前一遞：“給你了。”
小姑娘愣住了，眼睛瞪得溜圓，看看糖包又看看江離的臉，像是不敢信。
她伸出兩根手指頭戳了戳油紙包，確認是真的，又抬頭看了看江離，見他笑眯眯的，終於相信這是真的。
小心翼翼的拆開紙邊捏了一塊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頓時鼓起來，甜得她眯著眼踮了踮腳，兩截辮子跟著一晃一晃的。
“扎西德勒。”
少女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句，嘴裡塞滿了糖，發音都跑偏了。
然後她轉了個身跑回她阿爸身邊，舉著那包糖衝她阿爸顯擺，嘴裡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麼，滿臉得意。
藏語：扎西德勒，意為祝吉祥如意、一路平安，送行、過節、道謝，是藏地最常見的問候語。
部落頭人愣了一下，抬頭朝江離這邊看過來，連忙起身小跑到江離面前，彎著腰連連道謝，磕磕絆絆的官話說得不太利索，翻來覆去的重複謝謝、好漢、菩薩保佑你。
江離拍了拍他肩膀，笑著說不用客氣，一包糖罷了。
部落裡的人差不多都換完了，幾匹絹布和半袋子鹽見了底，段邈那邊收了小半袋皮毛和幾捆藥材，還有幾枚銅板在袋子裡叮噹作響。
頭人說上個月來過一支商隊，己經把部落裡的皮毛都換走了，所以江離所獲不大。
夥計們把剩下的貨重新搬上車，繩子勒緊，油布蓋好，騾馬也開始調頭。
江離翻身上馬駐足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小姑娘還站在帳篷門口，嘴裡含著一塊糖，兩隻手抱著那包麥芽糖貼在胸口，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江離身上。
她看見江離回頭，舉起一隻手朝他揮了揮，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，風聲太大，江離沒聽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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