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離看了他一眼：“是。”
那蕃人往街角指了指，又朝東邊的一排土石院牆努了努嘴：“有大生意，我家主人，跟你談。”
難為他了，漢語說的斷斷續續。
江離東望，那排鋪面後面隱約露出一截院牆，土夯平頂，門楣比周圍的鋪面都高出半截。
江離沒立刻答話，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兩個五城司的漢子，兩人己經自然而然地走近了兩步，一隻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。
“你家主人是哪家的？”
“雅隆部。”那蕃人說，語氣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傲氣。
雅隆部。
江離記得何老頭說過，雅隆是藏地三巨頭之一，雖然地處狹小，卻佔據藏南河谷最肥沃的土地，人口和牲口比蘇毗、象雄差遠了。
但耕地產出比藏北和象雄的游牧草場要穩定得多。
且雅隆是半農半牧，在河谷平地以農耕為主，山谷外圍和高山草場則是畜牧業。
部落裡一部分人定居種田，另一部分人專職游牧，在山上草場逐水草，向贊普、貴族交納牲畜、酥油、皮毛作為貢賦。
這也是它能成為三巨頭之一的原因，既有糧食養人，又能出產戰馬犛牛。
而且他們有一些隱秘的門路，偶爾能從南詔那邊拿到一些大胤來的貨物。
江離覺得與他們接觸沒什麼壞處，而且貿然拒絕恐怕會引來他們的探查，於是朝來人點了點頭：
“帶路。”
那蕃人轉身走在前面帶路，到地方後，蕃人推開門，側身站在一旁，衝江離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院子意外的乾淨，西面的土牆還抹了白灰，牆角種著一棵矮樹，葉子墨綠，枝條上綴著幾顆指甲蓋大小的青色果實。
這院子的主人還蠻有情趣的嘛。
屋頭正中央鋪著一塊顏色鮮亮的厚毯子，毯子上盤腿坐著幾個人，圍成一個半圓。
坐在正中間的是一個二十三、西出頭的年輕人。
膚色比江離在路上見過的那些蕃人都要白，顴骨上那兩團高原紅也淡得多。
長方臉，額角開闊，鼻樑高挺，眼型狹長，雙目深邃有神，像是常年思慮很多的人才有的那種眼神。
他穿一件墨青色的皮袍，領口鑲著銀灰色的狐毛，腰間沒有掛刀，只在左手拇指上套著一枚玉扳指，光澤溫潤，一看就是大胤匠人的手藝。
那年輕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，蕃人走到年輕人身側低頭耳語了幾句，年輕人聽完點了點頭，抬眼看向江離，開口說了一句漢話，吐字清晰，語調平順，幾乎聽不出什麼藏地口音。
“尊貴的客人，我是赤松贊，雅隆部的王子。”
好標準的漢話。
江離心中驚訝，朝他拱了拱手，沒有彎腰，目光首視著對方那雙狹長的眼睛，正巧那雙眼睛正在打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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