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谷大倉!”無毛道長氣得一拍大腿,紅薯都掉地上了,“你個兔崽子!能不能幹點正事!”
罵歸罵,心裡卻明鏡似的:孩子大了,心思野了,這破道觀、這窮日子,早就留不住人了。
他嘆了口氣,拍拍屁股站起身,領著仨徒弟進了正殿,從床底下拖出個落滿灰的木箱子。
箱子一開,一股子黴味撲面而來,裡頭躺著三本書、一張皺巴巴的紙。
“徒兒們,”無毛道長難得正經一回,揹著手站在破三清像前,還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樣子,“你們也大了,該入世闖闖了。跟著我在這山上喝西北風,不是長久之計。這裡有我畢生心血攢的三門生存法門,學會一樣,保你們縱橫江湖餓不死。”
他先衝胡三寶招手:“三寶,你過來。你小子手腳靈,偷東西從不失手,這本《古玩復刻秘術》傳你。記住,專坑有錢人,不騙窮苦人。古董不值錢,值錢的是故事,故事編得越圓,玩意兒越真。”
胡三寶恭恭敬敬磕頭接書:“謝師父!徒兒一定好好‘修行’!”
又叫過闞二庫:“老二,你記性好,字也寫得周正,這本《相面算卦大全》給你。背熟了口訣,下山擺個卦攤,代寫書信、摸骨看相,混碗飯吃不難。記住,多說吉利話,少揭人短處。”
闞二庫也磕頭謝恩,寶貝似的把書揣懷裡。
最後輪到谷大倉。
無毛道長瞅著他吊兒郎當摳鼻子的樣,氣就不打一處來,隨手扔給他那張皺紙:“老大,你說你吧,學武嫌累,讀書嫌苦,偷奸耍滑第一名。但你也別灰心,這張紙是為師壓箱底的本事——《位極人臣要訣》。好好琢磨,日後混個一方豪強,不成問題。”
谷大倉捏著那張紙,翻來覆去瞅了兩眼,嗤笑一聲:“師父,你拉倒吧。真有這本事,你至於在這山上跟老鼠搶食?還位極人臣,我看你是想跟山下趙寡婦雙宿雙飛吧。”
“你個小兔崽子!胡說八道什麼!”
無毛道長臉瞬間漲紅,抄起破布鞋就砸過去。谷大倉機靈,繞著柱子跑,把個禿瓢師父累得氣喘吁吁,連根毛都碰不著。
“本來就是!”谷大倉邊跑邊喊,“前兒我在山後拉屎,親眼看見你跟趙寡婦鑽小樹林!”
“造孽啊!”無毛道長氣得直拍大腿,“我的半世英名!”
胡三寶還在旁邊打圓場:“大師兄你別亂說,師父多不容易啊,撿了書都給咱們,自己一點不留……”
闞二庫緊跟著補刀,一臉認真:“就是!師父拉扯咱們長大,多辛苦!——哎大師兄,你看清沒?他倆在小樹林脫褲子了嗎?”
谷大倉停下腳步,咧嘴一樂,露出兩排白牙:“脫了!腚幫子可白了!”
“我打死你個龜孫!”
無毛道長差點背過氣去,抓起地上的土坷垃一通亂扔。仨徒弟笑著鬧著往外跑,滿山都是嘻嘻哈哈的動靜。
鬧到最後,無毛道長往門檻上一坐,揮著手趕人:“滾滾滾!都給我滾下山!看見你們就煩!以後混不出個人樣,別回來見我!”
夕陽把師徒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谷大倉揣著那張皺巴巴的“要訣”,領著倆師弟,一步三晃地下了山。
他那會兒還叼著根狗尾巴草,滿腦子想的都是下山先偷只肥雞解解饞,做夢也想不到:
自己這半吊子道士、偷雞摸狗的貨色,日後能在蘇魯豫皖的地界上,闖出個“谷大帥”的名號。
畢竟這亂世,撐死膽大的,餓死死心眼的。
而谷大倉,從來就不是個死心眼的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