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況尚能控制，只待原單位的回覆，謝長風連日緊繃的心絃稍稍鬆了些，重新投入緊張的工作當中。
閩江縣坐落在閩地群山之中，山道蜿蜒曲折，供銷社的運輸活計枯燥卻容不得半分敷衍。
每日天未亮，謝長風都要提前到隊裡檢查車況、核對調撥單據，駕駛著老舊的解放貨車，往返於縣城與周邊各公社大隊。
平日裡主要下鄉運送煤油、食鹽、布匹、化肥等緊俏日用物資，返程再將筍乾、山茶、山菌等山貨運回縣城入庫。
還有固定的兩日一輪的差事，凌晨奔赴糧站與副食品點裝載米麵糧油、鮮肉活禽與時令青菜，趕在清晨開市前，準時為國營飯店配送食材，卸貨過秤、核對票證，流程嚴謹，從不出錯。
山路泥濘顛簸，雨天更是溼滑難行，老舊貨車時常半路拋錨、油路堵塞、電路故障。隊裡不少司機師傅遇到這種情況都束手無策，只能在原地乾等維修人員。
謝長風憑藉自幼擺弄機械的底子，加上就算下鄉也沒有停止的學習和積累，僅憑簡單工具便能快速排查、修好故障，手藝利落老道，在運輸隊默默攢下了不錯的口碑。
這天，他從偏遠公社大隊返程，途徑縣城北郊的國營車輛大修廠，正巧撞見廠裡運輸隊的貨車趴窩堵路。
幾名老師傅圍著車頭反覆檢修，始終找不出癥結，發動機異響沉悶、無法啟動，堵得廠區門口水洩不通，眾人急的滿頭大汗。
謝長風本想繞行離開，可天生對機械故障的敏感讓他下意識停下了腳步，稍作猶豫，還是上前搭了話。
“師傅，這怕是油路積垢堵死了，供油跟不上，發動機才帶不動。”
說話間，他俯身簡單除錯了油路管線和點火線路，前後不過片刻功夫，熄火許久的貨車轟然啟動，引擎運轉平穩，再無異響。
後面趕來的修理班老師傅鄭組長看在眼裡，又驚又喜，眼前這個年輕人年歲不大，手上的本事卻格外紮實、頭腦還靈活，難得遇上一個對機械有悟性的好苗子，頓時起了惜才之心。
鄭師傅拍了拍他的胳膊，笑著開口：“小夥子，看不出來啊，年紀輕輕手藝這麼硬，以前跟哪個師傅學的啊？”
“就是平時自己琢磨的，看多了也就懂了點皮毛。”
謝長風擦了擦手上的塵土。
鄭師傅越看越喜歡，廠裡接到軍分割槽委託任務，將要成立吉普車專項維修改造小組，專門負責武裝部軍用BJ-212越野車的大修與山路適應性改裝，正缺手藝紮實、懂機械的骨幹工人。
鄭師傅有心把他招進自己手下好好打磨，便順勢拉著他在一旁閒聊瞭解情況，話鋒一轉，透露出一個重磅訊息。
“不瞞你說，我們大修廠據說要準備成立一個專案小組，到時候肯定要擴招修理班的工人，我手底下正缺能沉下心鑽研技術的年輕人。要是你能進來，跟著我幹，不出兩年，本事還能再上一個大臺階。”
謝長風心頭一動，忙追問詳情。
眼下縣域正在擴建，大修廠承接了全縣貨運車、工程車的維修任務，人手本就不足，到時候分立專案，人手只會更缺。大修廠招工的待遇，在當地可算得上極好，只要順利轉正定級，就是二級技工。
薪資待遇遠超普通工人，每月發放糧票、布票、油票，享受公費醫療，冬夏兩季還有專項勞保補貼，工齡夠了還能分得職工宿舍。雖然工作量大了些，但是是人人擠破頭都想搶的鐵飯碗。
可鄭師傅話音一轉，道出招工一條不容更改的硬性規矩：“只是我們大修廠只招收縣城非農城鎮戶口，下鄉知青、農村戶口一律不予招錄。而且入職要參加統一考試，既要考文化理論，也要現場實操修車，全憑真本事擇優錄取，半點水分都摻不得。”
喜悅還未褪去，冰冷的現實就狠狠給他澆下一盆冷水。
他自幼痴迷機械，發動機拆解、電路油路檢修都是拿手本事，修理班的崗位幾乎是為他量身定做。
而且，如果有了安穩工作，他自己就可以完成父母所外就醫的申請。
但他是下鄉知青。
戶口牢牢繫結在鄉下生產隊，這道森嚴的戶籍壁壘，首接將他攔在了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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