壽春城頭，巨石砸落的悶響日夜不絕。
刺骨的寒風捲著冰碴子在城頭呼嘯，守軍士卒裹著單薄破舊的皮襖，縮在崩塌的城垛後面瑟瑟發抖。
城外，數十架巨型投石車排開陣勢，鐵索滑輪轉動的嘎吱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傳出數里。
沉重的石塊劃破長空，砸在城牆上激起大片碎石，隨後便是曹軍震耳欲聾的戰鼓聲與喊殺聲。
城頭的袁軍守卒慌忙抓起兵刃，連滾帶爬地撲向各自的防守位置，神經繃緊到了極點。
然而，城外的喊殺聲持續了半個時辰，曹軍陣列紋絲不動，連一支箭矢都沒有射上城牆。
守軍將士癱坐在地，大口喘著粗氣，眼中滿是血絲。
這樣的折磨，己經整整持續了一個多月。
此時的壽春外城，早己淪為一片人間地獄。
淮南連年大旱，本就顆粒無收。
袁術此前為了死守城池，派遣禁衛軍將全城百姓私藏的口糧強行搜刮一空，統歸國庫。
更惡毒的是，袁術嫌棄數十萬饑民消耗內城物資，竟下令將百姓全部驅趕至破敗的外城，嚴禁難民踏入內城半步。
寒冬降臨，飢寒交迫之下，外城各處街巷倒臥著無數凍餓而死的屍骨。
惡劣的環境迅速催生了小規模的疫病。
劇烈的咳嗽聲在陰暗潮溼的窩棚間此起彼伏，高熱與腹瀉在人群中悄然蔓延。
面黃肌瘦的百姓目光空洞，癱坐在結冰的泥水裡，連掩埋親人屍首的力氣都沒有。
與外城的悽慘截然相反，內城深處的皇宮之中，依舊是一片歌舞昇平。
宮殿西周生著數十盆燒得通紅的銀絲炭，暖氣撲面。
袁術斜倚在金絲軟榻上，身披龍袍，懷中摟著兩名身著薄紗的美姬，正就著侍女遞上來的玉杯大口飲著美酒。
桌案之上擺滿了炙烤肥羊、蜜餞果品與各色精緻糕點，油脂香氣在大殿內瀰漫。
主簿閻象神色焦急，快步穿過跳舞的歌姬，跪倒在大殿中央。
“陛下！”
閻象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，聲音發顫：“外城己有數千百姓染病身亡，疫氣隱隱有蔓延之勢！百姓食不裹腹，怨聲載道。老臣懇請陛下開恩，調撥一部分內城存糧與藥材賑濟外城，安撫民心！”
袁術眉頭一皺，推開懷中的美姬，冷冷瞥了閻象一眼。
他抓起案上一隻咬了半口的金絲果，隨手扔在地上，語氣極為不耐煩：“閻象，你休要在此危言聳聽！外城那些賤民死活，與朕的大局何干？只要內城守軍糧草充足，堅守到曹操退兵，天下依舊是朕的天下！”
閻象跪在地上，渾身發抖：“陛下，外城百姓己到崩潰邊緣！若民心盡失，城防何以穩固啊！”
袁術抓起手邊的酒樽，狠狠砸在閻象身旁的立柱上。
銅樽落地，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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