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晏忽而緘默無聲，只是安靜地看著她。
聶綰並沒有察覺到他臉色驟然的變化，只是自顧自道：“很久之前，我沒那麼在乎這個孩子。這個孩子對我來說，更像是人生的一次任務。我己經圓滿完成了。
可首到事情發生的時候，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受了那麼重的傷，身邊的人都在大呼小叫，可我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我在害怕。
我害怕，首到失去他，我都沒有好好珍惜過他。
有時候覺得他很幸運，生來就是你盛晏的兒子，養尊處優，錦衣玉食。
有時候又覺得他沒那麼幸福，他的人生從開始，爸爸也好，媽媽也好，從未期待過他來到這個世上。”
聶綰說著，眼眶又紅了：“有點後悔。”
盛晏：“後悔什麼？”
聶綰：“後悔生了他。”
說完，她似是耗盡全部力氣：“我其實沒有當媽媽的資格，可還是擅自把他帶到了這個人世。我明明感受到沒有愛的人生是多麼悲涼痛苦，但卻要在自己的孩子身上，再一遍重蹈覆轍。”
盛晏眼眸微微睜了睜。
有那麼一秒，他想說：聶綰，我們結婚。
她也許會說：盛晏，我不愛你。
但他也想好了下一句的應對：婚姻可以和愛無關。
又或者是：她不愛他，沒關係，她愛自己就好。
他會愛她。
他可以把心給她。
再或者——他會說：哪怕是為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生長環境。
可這樣的自己，連他都覺得深惡痛絕。
用孩子去捆綁一個女人的人生，是他盛晏從前最不屑一顧的事。
他會覺得這樣的行為有多卑鄙，多無能。
他是什麼人，他那麼驕傲的人，呼風喚雨慣了，高高在上慣了，想要什麼，不是召之即來，討厭什麼，不是揮之即去？
可沒想到，有朝一日，他竟然淪落到想要借一個孩子的名義，去綁住一個人的心。
一想到這裡，他便覺得如鯁在喉，一句話也吐不出來。
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？
從什麼時候，他淪陷在這段各求所需的關係裡呢。
想不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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