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志誠聞言苦笑一聲，細細講解道：“二當家有所不知，貧道方才所說的總賬，包含飛錢、房契等在內，可發賞與開設酒樓正店，動用的全是庫房實打實的金銀銅錢。這些飛錢與房契眼下根本沒法用，飛錢所兌便錢務，皆在濟南府、大名府等重城，而房契更是位於青州、萊州甚至江南潤州等地。”
飛錢不是銀票，無法直接交易和購物，而是兌換券，相當於後世銀行的匯票。
北宋此前出現過更為方便的交子，但可惜沒多久，就因為朝廷濫印濫發，導致交子信用破產，變成一張廢紙，飛錢也重新被拾了起來。
朝廷在各路大城，設立便錢務，憑飛錢兌換，如此一來，南來北往的商戶就不必帶著大量的金銀銅錢行商趕路了。
而便錢務，也並未只認飛錢不認人，取錢需核驗取錢者的身份戶籍憑由等物，只要有一項對不上，就會報官，請當地官府介入調查。
至於房契，那就更不用說了。
且不說分散在各地，即便拿著房契去了，人家左鄰右舍互相之間都認識，保不齊還沾親帶故，一看是個不認識的外地陌生人拿著房契來賣房，問上幾句，一旦答不上來，定然會報官，從而引來官府追查。
也就是說，這些搶來的飛錢和房契在他們手中，等同於廢紙。
一番話落地，滿堂眾人徹底失語。
洪鐵柱面色凝重，沉聲追問：“丁道長，刨除飛錢與房契，金銀銅錢還餘下多少？”
“實存二百八十六貫。”丁志誠直言報數，隨即細細核算每月剛性開支，“如今奉符縣糧價，以粟米為例，崔家溢價兩成供給，摺合三千四百錢一石，每月購五十石糧草，需二百六十一貫五百錢。再加小旗、總旗、文職全員月俸，每月固定支出一百零三貫。後續外寨營建完工，還要批次購置曲轅犁、耬車、鋤頭等農耕器械，又是一筆剛需開銷。”
他依據京東西路省陌舊制，一貫六百五十錢的規制算清總賬，最後道出殘酷實情：“下月全寨運轉，糧草、月俸、置辦農具各項疊加，尚有近兩百貫的缺口。”
楊再興眉頭緊鎖，思索片刻，提議道：“既然咱們無法兌現，可否將這批飛錢、房契折價賣給崔家，折現補缺口？”
“崔家不會收的，否則也不至於都積壓在寨子裡。與這等望族而言，沒必要為了這點三瓜兩棗，冒風險去幹這等事情，萬一事情敗露損了名望清譽，得不償失。”丁志誠搖搖頭。
至於說豢養匪寇，與山寨分成銷贓……崔家要的根本不是錢，而是後花園的安定，以及一支可掌控的武裝力量，分成和銷贓只是控制匪寇的其中一種手段罷了。
說句不好聽的，泰山南麓這一片的山寨，辛辛苦苦打家劫舍一個月的錢，估計還不夠崔家上下吃一頓酒宴的。
別覺得離譜，上層的奢靡程度，底層百姓別說見了，甚至都無法想象。
大堂內再次陷入沉默，楊再興等人紛紛愁眉苦臉。
“沒錢了幹一票不就有了。”
就在這時，人群之中冒出一道聲音。
說話的是張大耳，看著一群人面露愁容，他實在是憋不住了。
“著哇！”
楊再興雙眼一亮，一拍大腿道：“咱們如今是匪寇，沒錢了去搶不就成了！”
下一刻，李三兒等人紛紛回過神。
主要他們上山沒多久，還未徹底從禁軍的身份中轉變過來，加上劉叔安一直秉持著軍營的管理風格和規矩，嚴加管束，使得他們腦子一時間沒轉過彎來。
當禁軍的時候沒錢，當匪寇了還沒錢，那他孃的不是白上山了？
沒錢了？
搶他媽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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