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見過三郎。”
崔知予、雲竹、桃夭三人齊齊起身，盈盈福禮，儀態規整。
崔朗微微頷首，目光第一時間落向自家女兒，細細打量。
見她面色紅潤，眸光靈動清亮，全無半分驚懼萎靡，懸著的心徹底落下，語氣柔和輕嘆：“今日嚇壞了吧？”
崔知予抬眸淺笑，眉眼靈動俏皮，帶著幾分少女的狡黠：“多謝父親掛心，女兒膽量沒那般小。”
“你呀。”
崔朗無奈抬手指了指她，語氣帶著後怕與責備：“為父特意叮囑你近期莫要外出，偏生就是閒不住，想要買書打發府上的僕役跑個腿就成，何必親自去一趟。今日萬幸有驚無險，若是真出半點差錯，為父該如何向你母親和阿爺交代？”
崔知予乖巧垂首，認錯態度十足，軟聲細語：“女兒知曉錯了，往後定然安分守己，事事聽從爹爹安排。”
這聲爹爹一齣，崔朗心頭那點鬱氣，頓時煙消雲散，關心道：“為父聽阿八說你今日跌倒了，可曾傷到哪裡，是否請府上張大夫診治？”
“女兒身子無礙，半點傷也無。”崔知予輕輕搖頭，隨即看向身側的雲竹，滿懷感激道：“倒是雲竹，今日護我之時不慎扭傷腳踝，受了些傷勢。”
崔朗聞言轉頭看向琴案後方的雲竹，語氣讚賞道：“今日之事，吾都知曉了，雲竹你臨危不亂，忠心護主，吾甚是欣慰。”
雲竹微微垂眸，身姿端直溫婉，清泠泠的聲線毫無波瀾，禮數週全：“此皆奴婢分內之事，不敢居功。三郎將奴婢帶離苦海，賜錦衣玉食，請名師教導，便是富家千金也不過如此。小娘子待奴婢情如姐妹，體恤有加。奴婢感念恩德，自當銜環結草，誓死相報。”
“亂世涼薄，世人多趨利忘義、狼心狗肺，知恩圖報者，終究是寥寥無幾。”崔朗微微感慨，隨即神色一正，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：“我崔家雖是小門小戶，卻也是詩禮傳家，有恩必報。吾欲收你為義女，你意下如何？”
此言一齣，閨房內瞬間寂靜無聲。
崔知予與桃夭對視一眼，眼底並無半分意外驚喜，反而掠過一絲複雜沉凝。
宋時廢除了奴籍，從法律上來說，是沒有奴隸的，奴僕與主家乃是合同關係，契約年限一到，奴僕可自行離去，且奴僕是良籍。
但，法律是法律，現實是現實。
現實就是，如今這樣的世道，奴僕就是主家的終身奴隸。
哪怕主家苛責，動輒打罵，可好歹有一口飯吃，餓不死，若是出了府，無田無地，身無長物，在眼下這個世道，餓死的機率很大。
尤其是自小就被人牙子賣給主家的奴僕，更是無親無故，爹孃是誰，老家在哪都不曉得。
不待在主家，還能去哪？
桃夭與雲竹雖是崔知予的貼身丫鬟，在府上地位崇高，吃穿待遇幾乎與崔知予這個世家千金無異，可終歸是奴僕，是奴籍。
眼下崔朗欲收雲竹為義女，助她脫離奴籍，一步登天。
這本該是天大的好事才對。
但，有得必有失，福禍相依，世家之中，往往連嫡女都是聯姻的籌碼，更遑論一個義女？
被收為義女，某種程度上來說，並非是好事。
雲竹心頭微怔，指尖幾不可查地輕顫，僅片刻遲疑，便迅速斂去所有心緒，盈盈俯身跪拜：“女兒謝父親恩典。”
崔朗眼底露出滿意之色，含笑道：“明日吾便讓人擇取吉日，置辦上契大禮，昭告族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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