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早春》的劇組，是在十二月的第一週搭起來的。
場地選在高圓寺一棟廢棄的舊校舍裡。
木地板踩上去咯吱響，窗玻璃蒙著灰，陽光斜斜地照進來，在空蕩蕩的教室裡拖出長長的影子。
陸遠租了整層樓，花了三天，把它改成了《早春》裡的家，教室，走廊，還有一間貼著舊報紙的教員室。
人手不多。
青木介紹了一個老燈光師，一個扛機器的年輕人，場記是從便利店辭職的千夏，美術是陸遠自己。
美奈子看著那間佈置好的教室，忽然輕聲說：“真像。”
“像什麼？”
“像我真的會住在這裡的地方。”她摸了摸窗臺，“陸君，你會把這間教室拍得很美吧？”
“會。”陸遠說，“然後，再把它毀掉。”
美奈子看著窗外那些灰撲撲的樹影，忽然覺得，後背有點發涼。
《早春》第一場，正式開機。
“第一鏡，第一次。開始！”
陸遠坐在監視器後面，聲音平靜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那個平靜，只是暴風雨前的一秒。
美奈子飾演的女教師，把千夏飾演的女學生帶回了家。
“你先住下。”美奈子在鏡頭裡說，“明天，我去學校幫你請假。”
“謝謝老師。”千夏低著頭，“我不會白住的，我可以幫你幹活。”
“不用。”美奈子笑了，“你好好讀書，就是幫我最大的忙。”
“停！”
陸遠的聲音，像一盆冷水潑下來。
“千夏，你演的是個無家可歸的女學生，不是來做客的。”他冷著臉，“你眼底要有東西，有怕，有藏，還有一點點的試探。你剛才的眼神，太空了。”
千夏的臉一下子紅了。
“再來。”
第二次。
“停！你怕得太假了，你要怕的是被趕出去，不是怕那個老師。”
第三次。
“停，你低頭的時間太長了，我看不見你的眼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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