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早春》賣爆之後的第十天，遠野映畫的辦公室，燈就沒有在十二點前熄過。
採訪要擋，片約要挑，發行商的合同要一份一份過，美奈子把總經理的位子都坐出了味道。
白天她坐在新宿那間辦公室裡，細黑框眼鏡，幹練套裝，誰來了都是一句“請稍等，陸導演在開會”。
晚上十一點，她拎著一打對賬單，推開了陸遠新租公寓的門。
“明天要用的結算書，今晚必須核完。”她把鞋在玄關擺正，徑首走到那張當飯桌用的小桌前坐下，攤開賬本，“你也別睡，複核簽字頁。”
陸遠從冰箱裡摸出兩罐啤酒，在她對面坐下。
這間公寓一室一廳，牆皮不隔音，樓下是家二十西小時的自動販賣機，半夜“咣噹”一聲補貨，整棟樓都聽得見。
公司賬上剛進了一大筆錢，一大半壓進了複製廠的新裝置，辦公室連塊像樣的招牌都還來不及換。
兩個人隔著一張小桌，各算各的賬，筆尖略過紙的聲音混著販賣機的響動。
核到十二點半，美奈子忽然合上筆。
“晚上沒吃，餓了。”
“煮麵？”
“你那鍋燒糊過幾次。”她起身挽起袖子，“我去煮。”
面裡臥了兩個蛋，切了半根蔥，兩個人就著鍋吃，窗外的電車咣噹咣噹駛過去，玻璃不停的振動。
洗完碗，陸遠從背後抱住正在擦手的她。
“賬核完了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“字也簽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現在，是誰的時間？”
美奈子把抹布掛好，耳根先紅了：“你的時間。”
他低頭，吻在她的後頸上。
髮髻鬆了，陸遠用鼻尖把它們撥開，唇貼上去，先是輕輕碰了一下，然後含住那一小塊皮膚。
美奈子的肩膀抖了一下，手裡的毛巾沒掛穩，掉進了水池。
“手擦不幹了。”她說，氣息己經有點紊亂。
“那就別擦了。”
他把她轉過來，燈光下，美奈子的眼鏡片上蒙了層薄霧，睫毛在鏡片後面忽閃。
陸遠摘下她的眼鏡，放在灶臺上，然後看見她不戴眼鏡的樣子，眼神就像一個找不到方向的小麋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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