菱和專員說得客氣，可每一個簽字的店主都明白，架子上掛的是連鎖的枷鎖。
青木蹲在旅館窗邊，把地圖上的點一個個塗黑。
三十一家，西十家，五十二家。
“全簽了，黑川家這次是下了血本，連先提貨後結算都放出來了。”
陸遠看著他，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。
“他們借菱和的錢，把貨壓給了店，讓店先扛著。”青木說到一半，忽然噎住了。
“這個玩法，結賬時不是一筆糊塗賬。”陸遠接過話，“裝置要錢，返點要錢，貨是賒銷賒出去的紅字。菱和給黑川的貨款，按月要結。黑川給店的返點，月末要兌現。兩邊一碰。”
他停下來。
青木接道：“黑川家的現金流，會被兩頭一起抽乾。”
“對，他們以為自己在鎖死我們，實際上，他們在把我讓出去的那幾面貨架，一座一座換成了自己背上的債。”
青木整個人呆住了，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陸遠從開始就不爭出租店的主貨架，為什麼高木家的牌子被摘他只說“客人的腿不能摘”，為什麼中村要籤這份合同陸遠讓他籤。
陸遠從來沒打算在這座城市裡和黑川家比誰鎖的店多。
他要的，是讓黑川家自己把貨架一座一座，借菱和的錢、賒給店的貨，壓上自己的身。
“那我們現在呢？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大阪全簽了？”
“不是眼睜睜，我們看著他們把現金，鎖進這些貨架裡。”
……
傍晚，美奈子過來了。
第一件事，她先把賬本攤在陸遠面前。
“這個月開支，我分成了三類。”她說，“不能動的：員工工資、複製廠運轉。可以延後的：新片籌備。必須保留的：地方市場鋪貨資金。”
“你打算給我多少？”
“兩千萬。”美奈子看著他，“再多，就會影響下個月工資。”
“夠了，大阪那邊不用大錢，兩千萬，夠我把網撒開。”
美奈子沒有追問細節。
“你只管把大阪做起來，東京這邊，工資我發，人心我來穩。”她又補了一句，“千夏的包裝，做得怎麼樣？”
“還在做。”
“她在大阪待了幾天，倒是學了不少。”
陸遠聽出她的意思，沒有接話。
美奈子也沒有追問，她把賬本合上，又推回他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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