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天，浴室戲開拍得比預定時間晚了一個小時。
舊公寓的浴室太小，攝影機架進去以後，剩下的空間只夠一個人轉身，燈光師只能蹲在門外，把一束冷白的光從半開的百葉窗縫裡打進去。
浴缸是舊的，表面殘留著幾道洗不掉的黑痕，水龍頭漏水，一滴一滴砸在池底，聲音在狹窄的房間裡被放得很大。
千夏站在浴室門口，手裡捏著由紀的戲服。
她看了一眼破敗的浴室，抬頭問陸遠：“這場要拍到什麼程度？”
“由紀回到家，發現浴室的鏡子上有一層水汽。她擦開水汽，看見鏡子裡站著另一個人。”
“另一個人是她自己？”
“鏡頭不拍清楚。”陸遠說，“觀眾只能看見肩膀和一半側臉，等她回頭，浴室裡又沒人。”
千夏點了點頭。
“需要真的洗澡嗎？”
“只拍上半身和手臂，水溫不用太高，能起水霧就好。”
她看著他：“你會一首在監視器後面？”
“我會看畫面。”
“我問的是，你會不會一首看我。”
門外有人搬動燈架，金屬腳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。
陸遠沒有迴避她的目光。
“這是導演的工作。”
千夏笑了笑。
“那今天我就把自己交給導演看。”
她說完，拿著衣服進了浴室。
陸遠站在監視器後面，低頭檢查構圖。
畫面裡，浴室的鏡子只露出一角，白霧會從右側慢慢漫上來，攝影師調整了焦距，把取景框壓在鏡面邊緣。
“準備。”陸遠說。
浴室裡傳來水聲。
千夏先站在水龍頭下面，任由溫水淋過髮梢和肩膀。
衣服很快貼在身上，顏色變深，衣服的褶皺順著身體垂下去。她低下頭，像是剛下夜班回家的由紀，疲倦、麻木，又不願意承認自己正在害怕。
“開始。”
千夏抬手，擦過鏡面，第一下沒有擦乾淨，霧氣只散開一小片，她盯著那片模糊的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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