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換血週期與半句遺言
私人醫院的單間裡，消毒水的味道很淡。
裴寧躺在病床上，插著氧氣管，那張臉乾癟、蠟黃，皮膚鬆垮地貼在骨頭上——分明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，卻被長樂會活生生抽走了三十年，此刻看著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。
蘇見微和裴野趕到時，主治醫生正守在床邊。
“病人的生命體徵極不穩定。”醫生的表情很凝重，“說句不好聽的，從醫學上，我解釋不了她的狀態——所有器官都在以遠超年齡的速度衰竭，像是被人強行透支了三十年的壽命。我們能做的，只有常規的營養支援和吊命。真正的病根，不在我的能力範圍內。”
裴野站在床尾，那雙總是吊兒郎當的眼睛，此刻死死盯著床上的妹妹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蘇見微太懂這種衰竭是什麼。那不是病，是換齡。裴寧被人當成了“燃料”，把三十年的青春,燒給了別人。
常規手段吊得住命，卻逆轉不了被抽走的歲月。要救裴寧，只有一條路——拿到長樂會的“原始換齡協議”,才有可能把被奪走的東西，一點點還回來。
“她剛才清醒過一次。”醫生看向裴野，“反覆念一個詞，‘換血週期’。您二位來了，或許......”
話音未落，床上的裴寧，眼皮動了動。
“寧寧！”裴野一個箭步衝到床邊，握住妹妹枯瘦的手，那個平日裡嘴毒又痞氣的男人，聲音竟有些發抖，“是我，是哥。哥來晚了......哥來晚了。”
裴寧渾濁的眼睛慢慢聚焦，落在裴野臉上。認出他的那一瞬，她乾裂的嘴唇顫抖著,一行渾濁的淚，順著深深的皺紋滑了下來。
“哥......”她的聲音氣若游絲，“我等了你......好久。”
蘇見微站在一旁,別開了臉。她見過太多受害者的慘狀，可這對兄妹相認的這一幕，還是狠狠揪住了她的心。
裴寧的意識,像風中殘燭，明明滅滅。她似乎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，用盡力氣,斷斷續續地往外擠著字：
“哥，你聽......K他......他怕‘換血週期’斷......分部的供體,每隔一段,就要......重新‘充值’......”
裴野俯下身，幾乎把耳朵貼到她嘴邊。
“他怕......上面......問責......”裴寧的呼吸越來越急，“他偷偷......截流了總部的......供體名額......做私單......一旦......週期對不上賬，總部查下來......他就是......死路一條......”
蘇見微猛地轉過頭。
這半句話的分量，重逾千斤——
她一直知道K在虛張聲勢，卻不知道他虛張聲勢背後，真正的死穴在哪裡。現在她懂了。K不是不想驚動總部，是根本不敢。他私吞了總部的供體名額，做見不得光的私單斂財，賬目對不上，就是死。
所以他才要不惜一切代價，在總部注意到之前，把“零號”和整個受害者聯盟這個最大的變數，徹底抹掉。
他不是在獵殺她們，他是在滅口，在給自己擦屁股。
這就是K最大的破綻。
“寧寧，還有呢？換血週期怎麼算？名額藏在哪——”裴野急切地追問。
可裴寧的眼皮，已經緩緩合上,那隻被裴野握著的手，無力地垂了下去。監護儀的滴滴聲變得急促而虛弱。
“醫生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