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護人員湧進來,一陣忙亂後,裴寧的體徵堪堪穩住,人卻重新陷入了深度昏迷。
“她太虛弱了,能說出這些,已經是迴光返照。”醫生搖頭,“再想問出什麼,得等她下一次清醒,如果......還有下一次的話。”
病房外的走廊,裴野背靠著牆,緩緩滑坐下去,雙手插進頭髮裡,肩膀微微塌陷。
這是蘇見微第一次,見到這個從頭到尾都痞氣沖天、彷彿沒什麼能難倒他的男人,露出這樣脆弱的一面。
她在他身邊蹲下,沒有說那些“會好起來”的空話。她只是安靜地陪著。
良久,裴野才啞著嗓子開口:“我找了她八年。八年,我從一個剛出道的實習律師,做到金牌離婚律師,接一切能碰到長樂會邊角的案子,就是為了順藤摸瓜找到她。”他自嘲地笑了一下,“結果找到的時候,她成了這樣。”
“她還活著。”蘇見微看著他,一字一句,“活著,就有得救。裴寧剛才告訴我們的東西,就是救她的鑰匙。”
裴野轉過頭看她。
“K的死穴,就是那個‘換血週期’和被他私吞的供體賬目。”蘇見微眼神重新變得銳利,“我們不用去硬碰他的殺手,只要順著這條線,把他私單的窟窿捅到總部面前——不用我們動手,總部自己就會收拾他。而那份能救裴寧的‘原始換齡協議’,就在他手裡。逼死他,鑰匙就是我們的。”
裴野怔怔地看著她。方才還塌著的脊背,一點一點,重新挺直了。
“蘇見微,”他忽然開口,語氣複雜,“有你在,真他媽讓人安心。”
蘇見微正要回話——
病房的門被敲響了。
一名護士捧著一個精緻的黑色木盒走進來,神色有些奇怪:“請問哪位是裴先生?樓下有人送來一份東西,指名給您和......一位姓蘇的女士。”
裴野和蘇見微對視一眼,心裡同時“咯噔”一下。
木盒開啟,裡面是一份裝幀考究的檔案,封面上,燙著那圈熟悉的曼陀羅紋路。
檔案的標題,只有一行字:
**《裴寧完整續命方案》**
而在檔案下方,壓著一張手寫的卡片,字跡冰冷工整:
“想讓她活,用‘零號’的返青原理資料來換。三日內答覆。——K”
蘇見微捏起那張卡片,指尖冰涼。
她一眼就看穿了這是什麼——這是K在山窮水盡前,丟擲的最後一根釣竿。他要用裴寧的命,做誘餌,釣她手裡那個能顛覆整個換齡產業的、最核心的秘密。
她抬眼看向裴野,正撞進他那雙驟然翻湧起掙扎的眼睛裡。
一邊,是那個能立刻救活親妹妹的方案。
一邊,是她蘇見微,壓在命根子上的最後底牌。
火苗,在這個男人眼底,悄無聲息地,燃起了第一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