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上的裴野，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，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。
直到門上方的手術燈熄滅，厚重的隔離門緩緩開啟。
周敏和林曉雅推著輪椅，從裡面走了出來。輪椅上，蘇見微穿著寬大的病號服，正閉目養神。
裴野猛地抬起頭，可當他的視線觸及到蘇見微的那一瞬間，他整個人如遭雷擊，雙眼劇烈地放縮，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捏爆。
她那頭原本如墨的及肩捲髮，此刻鬢角兩邊已經全白，像是在墨色中摻入了最刺眼的寒霜。她臉上那三十歲的絕豔與鋒芒，因為生機的流失而黯淡下去，重新帶上了他初見她時那種近四十歲的疲憊與滄桑。
她又老了。
為了救他的妹妹，因為他的隱瞞，她好不容易、用命拼回來的青春，再一次被生生剝奪。
「見微......」裴野的聲音沙啞得可怕，他踉蹌著上前一步，雙腿發軟，幾乎是跪倒在輪椅前。他伸出顫抖的手，想要去觸碰她耳邊那縷刺目的銀髮。
「別碰我姐！」林曉雅紅著眼眶，像一隻護崽的小獸一樣猛地拍開裴野的手，「裴律師，請你自重！」
蘇見微在這個時候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曾經帶著幾分縱容和笑意看著他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漠然。
她沒有看他伸在半空中的手，只是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開口：「老研究員說，骨髓已經融合，裴寧排異的死局解了。從此以後，她再也不需要長樂會的任何東西了。」
裴野仰頭看著她，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砸了下來：「見微，我寧可她死......我寧可我自己去死，我也不想讓你變成這樣......對不起，對不起......」
「不用說對不起。」
蘇見微打斷了他的懺悔。她微微前傾身體，看著這個跪在她面前、不可一世的金牌律師，語氣涼薄到了極點。
「伊甸園那一趟，你替我擋了槍，替我扛了雷。我蘇見微從來不欠別人的債。這管骨髓，買裴寧的命，也當是我還了你替我拼命的恩情。」
裴野渾身冰冷，一種比死還要可怕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。
「從今往後，你走你的陽光道，我過我的獨木橋。」蘇見微靠回輪椅椅背上，聲音裡沒有一絲起伏，「我們，兩清了。」
兩清了。
這三個字，像是一把大火，將裴野所有的深情、所有的僥倖，燒得連灰都不剩。他終於明白，這個女人最狠的地方，不是她會歇斯底里地報復，而是她可以把所有的情分放在天平上，算得清清楚楚，然後毫不猶豫地一刀兩斷。
「推我回去。」蘇見微不再看他，對林曉雅說道。
周敏和林曉雅推著輪椅，在秦瀾等人的護送下，從跪在原地的裴野身邊冷漠地擦肩而過。
沒有一個人回頭。
裴野跪在空蕩蕩的走廊裡，看著地上那滴不知從哪裡漏下來的、已經乾涸的血跡，雙手死死捂住臉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、撕心裂肺的嗚咽。
——
傍晚，見微婚鑑事務所。
徐明輝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，看著被安保層層護送回來的蘇見微。
她雖然坐著輪椅，臉色蒼白，雙鬢染霜，可當她出現在事務所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體。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上位者氣場，比她三十歲全盛時期還要令人敬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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