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東漢末年:坐斷東南》第9章 禍福難料(1)

作者:付費老酒·5天前

夜色如墨,五原縣城在朔風呼嘯中沉寂。李肅自雁門戰場歸來後,便被縣裡破格任用撰升為縣尉,近幾日不是在巡防、徵召縣兵,就是在縣衙處理事務。

北疆大敗的陰霾尚未散盡,郡中又傳來緊急軍情——鮮卑殘部與匈奴流寇合流,似有再犯之意。他剛自九原郡尉府議防歸來,星夜兼程六十餘里返回五原,身心俱疲。

院中,王媼屋內的油燈還亮著,昏黃的光暈透窗而出,映出一個小小的、伏案的剪影。李肅腳步一頓,心頭那根緊繃的弦,被這深夜的燈火悄然撥動。

他輕輕推門而入。屋內炭盆將熄,寒意侵人。李璟正跪坐在矮案前,藉著豆大的燈火,全神貫注地伏案書寫。

他握著蔡邕所贈的那支湘妃竹筆,小臉繃得緊緊的,手腕懸空,一筆一劃,在粗糙的麻紙上臨摹著白日蔡邕示範的幾個基礎篆字。

姿勢雖顯稚嫩笨拙,那份專注卻如同虔誠的信徒。

案角,整齊地擺放著一卷攤開的《論語》竹簡,正是蔡邕借予他習讀之物。

李肅立在門邊陰影裡,盔甲上的寒氣與屋內的暖流碰撞,蒸騰起細微的白霧。

他看著兒子在寒夜孤燈下奮筆疾書的側影,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洶湧而至——欣慰、酸楚、茫然,還有那深埋心底、此刻卻劇烈翻騰的念頭:走一條不一樣的路出來!

李璟終於寫完最後一筆,長舒一口氣,揉了揉發酸的手腕。一抬頭,才驚覺父親不知何時已立在門邊,鐵甲森然,沉默如山。

“爹!”李璟連忙起身,小臉上帶著一絲被抓到“晚睡”的侷促,但更多的是見到父親的欣喜。

他小心地將筆墨紙硯收好,又將那捲《論語》仔細捲起。

“蔡中郎……收你為徒了?”李肅的聲音低沉沙啞,聽不出喜怒。

近幾日,李肅時常往返九原與五原之間,有時一兩天,有時三五天。每次回來也只是匆匆住一晚,然後繼續去縣衙理事。好像李肅自從雁門回來之後就變得特別忙。

他邁步進屋,卸下沉重的肩甲,皮甲的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。

“是!”李璟眼睛亮了起來,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自豪,“前日孩兒拜託王婆婆採買,已向先生已行過束脩之禮!還賜我竹筆,允我借閱典籍,授我書文!”

獻寶似的將卷好的竹簡捧到父親面前,又指了指案上自己臨摹的字,“先生還誇我館閣體寫得好,說要教我飛白……”

李肅的目光掃過那捲象徵著士林高門的竹簡,又落在兒子凍得通紅卻神采奕奕的小臉上。

他沒有接竹簡,只是走到炭盆旁,用鐵鉗撥弄著幾近熄滅的餘燼。

跳躍的火星映亮了他臉上深刻的疲憊。

“蔡中郎……是海內名儒,學問自是好的。”李肅的聲音聽不出波瀾,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,“但他如今是戴罪流徙之身。攀附於他,恐福禍難料。”

李璟心頭一緊,敏銳地捕捉到父親話語中那絲不易察覺的謹慎與……不以為然?

他急切的想要證明:“攀附?爹!先生雖在難中,然清名猶在,士林仰望!若能得先生衣缽真傳,他日……”

“他日如何?”李肅猛地打斷他,轉過身,目光如炬,直刺李璟眼底。那眼神銳利、冰冷,那是一種看透世情的殘酷清醒。

“他日即便你學富五車,名動天下,若無根基,在這世道,也不過是權貴眼中可隨意擺弄的棋子!是待價而沽的奇貨!”

“倘若那蔡中郎,當真有本事,他就不會被流放。他得罪的是何止是太尉、光祿勳,那是中常侍!是王甫、曹節、程璜三人要他死!滿朝清流可曾有一人能助他?朝廷本來是要將他棄市的!結果還是中常侍呂強求情,陛下才同意將他免死,與家屬一同流放朔方!”

“你明白了麼?為父承認蔡中郎名滿天下,學貫古今。為父也萬分敬仰,但是...官場他......他真的不適合呀!”

李璟怔住了,一直以來他都以為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甚至有時候還會有些...單純...的武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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