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東漢末年:坐斷東南》第8章 風雪愈烈,其志愈堅(1)

作者:付費老酒·13天前

醍醐灌頂!

原來如此!

這孩子在懵懂之中,竟已觸及了書法的精髓之一——平衡!他所謂的“小格子”,不正是一種最原始、卻最有效的輔助定位之法嗎?將每個字都視為一個獨立的、需要精心佈局的空間,在無形的“格”中尋求筆畫的最佳排布,以達到整體的和諧與清晰!

這看似笨拙的方法,背後蘊含的,是對“秩序”與“規整”近乎本能的追求!而這種追求,恰恰催生出了眼前這種前所未有的、以實用清晰為第一要務的嶄新書體!

蔡邕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。他不再追問細節,而是如同著了魔一般,拿過李璟手中的筆,蘸飽濃墨,就在那張寫著館閣體的素帛空白處,嘗試著按照李璟那“畫格子”的說法,去書寫相同的字!

他摒棄了浸淫數十年的飛白體神韻,強行壓制住筆尖流轉的意氣,努力讓每一橫平直如尺,每一豎直落如松,轉折力求圓潤飽滿,字字力求大小均勻,排列整齊……

起初,筆下的字跡顯得無比生硬、拘謹,甚至有些可笑,如同邯鄲學步,失去了他往日的神采。

然而,當蔡邕完全沉浸於這種“框格”的約束之中,當他刻意追求那種極致的清晰與工整時,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冰冷而理性的美感,竟從筆端流淌出來!

他越寫越快,越寫越順!筆下的字跡,雖還帶著他深厚功力的烙印,少了些李璟那種初生牛犢的“生澀規整”,卻多了一種大師返璞歸真後的嚴謹與力量感!

其清晰程度,絲毫不遜於李璟所書,甚至在結構的穩定性和筆畫的控制力上,猶有過之!

秀潤華美,正雅圓融!此時此刻蔡邕所書才是真正的“館閣體”

“妙!妙極!大道至簡!返璞歸真!”蔡邕看著自己筆下的成果,忍不住擊節讚歎,眼中迸發出狂喜的光芒!他猛地看向李璟,如同看著一塊絕世美玉。

“此法看似拘泥,實則直指書寫之‘用’的核心!清晰、準確、高效!此乃書道之‘器’的極致!孩子,你可知你無心插柳,卻開了一條何等新徑?!”

一旁的蔡琰,早已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和筆下神奇的變化驚呆了。她看看父親筆下那工整得如同印出來的字,又看看李璟,大眼睛裡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光芒——原來那些“小格子”,這麼厲害?

蔡邕放下筆,心中激盪難平。館閣體帶來的震撼尚未平息,另一個念頭卻如野草般瘋長——此子出身貧寒,卻天資之高,悟性之奇,心性之堅,實在少見!

若僅因“待罪之身”、“流徙之途”而錯過,豈非暴殄天物?誤人子弟?

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,面容重新變得端肅。他走到主位坐下,目光如深潭般凝視著李璟,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靜,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:

“李璟!”

“學生在。”李璟心頭一凜,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。

李璟垂手侍立一旁,心跳仍未平復。他深知,方才的“館閣體”展示只是敲門磚,真正的考驗,才剛剛開始。

蔡邕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和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。他目光如古井深潭,落在李璟身上,“你既言向學,可知‘學’之根本為何?”

來了!李璟心頭一凜,依言端正跪坐於蒲團,腰背挺直如松。他迎上蔡邕審視的目光,聲音清晰而堅定:“回先生,《論語》有云:‘弟子入則孝,出則悌,謹而信,泛愛眾,而親仁。行有餘力,則以學文。’小子以為,為學之道,當以立身為本,修德為先。學問如枝葉,德行乃根本。根深方能葉茂。”

沒有華麗的辭藻,卻句句緊扣《論語》開篇要義,直指核心。蔡邕眼中掠過一絲滿意,微微頷首:“‘入則孝’。何謂孝?”

這個問題看似簡單,卻直指人心。李璟腦海中瞬間閃過母親難產而亡的冰冷床榻,閃過父親李肅那揹負如山重擔的孤寂背影,閃過北疆大敗後父親眼中那片死寂的灰燼……

還有在停屍房外,泣不成聲的兩位老人....

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,卻異常真摯:“小子年幼,未敢妄言大孝。然小子以為,孝之於小子,便是銘記生身之恩。

生母為育我,捨命於產床,此恩重於泰山,小子此生不敢或忘!

孝之於小子,亦是體恤父親戍邊之艱。父親浴血沙場,護我平安,每每歸家,傷痕累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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