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覦急了眼,竟不顧禮儀,衝出席位:“蔡師妹!我……我是真心傾慕!你若嫁我,衛氏藏書任你翻閱,金玉綾羅任你取用!豈不比跟著蔡師顛沛流離強百倍?!”
這般赤裸裸的利誘,從一個十歲孩童口中說出,令人瞠目。衛通臉色一沉,卻未立即喝止。
李璟知道,此刻必須替蔡邕解圍。他起身,對衛通深施一禮:“衛世伯,婚姻乃百年大事,強扭的瓜不甜。昭姬師妹志在學問,無意婚嫁。何不成全其志?他日若緣分到了,再議不遲。”
衛覦見李璟竟敢“代蔡琰拒婚”,新仇舊恨湧上心頭,指著李璟譏諷道:“李璟!你算什麼東西?也配在此大放厥詞?不過是個邊塞莽夫之子,僥倖拜入蔡師門下,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?蔡師妹的未來,輪得到你置喙?!”
廳內死寂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李璟不慌不忙,目光掃過衛覦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小臉,忽然笑了。他轉向蔡邕,恭敬道:“先生,弟子斗膽,借衛世伯筆墨一用。”
蔡邕眼中精光一閃,微微頷首。
侍者奉上絹帛筆墨。李璟提筆蘸墨,手腕懸空,略一沉思,揮毫而就——
《上衛仲》
大鵬一日同風起,扶搖直上九萬里。
假令風歇時下來,猶能簸卻滄溟水。
世人見我恆殊調,聞餘大言皆冷笑。
夫子猶能畏後生,丈夫未可輕年少!
筆走龍蛇,一氣呵成!最後落款“五原李彥之”,字跡方正剛勁,赫然是當初曾那震驚蔡邕的“館閣體”!
彥之,是逃亡路上蔡邕為李璟表的字,以為“寶玉光華,年少俊彥”。
其實本來當時拜師就想取字,只不過當時李肅不在,只好一拖再拖...
此刻詩成,滿堂譁然!
表面贊衛覦“丈夫未可輕年少”,實則通篇以“大鵬”自喻,暗諷衛覦“世人冷笑”的狹隘!
更絕的是,直呼“衛仲”之名,當眾叫人“衛老二”,可比衛覦直呼其名更加不尊重人。簡直是有仇當場就報。
全詩既維持了表面禮節,又將對方牢牢釘在了“輕年少”的恥辱柱上!
蔡邕第一個撫掌大笑:“好詩!好氣魄!”
衛通接過絹帛,細讀之下,面色變幻。他何嘗看不出詩中機鋒?但偏偏字面無可指摘,甚至還在“誇讚”他兒子!
衛覦搶過詩稿,讀罷臉色煞白。他雖年幼,卻也能讀懂其中傲骨與譏誚。更可怕的是,這詩若傳出去,世人只會贊李璟“年少大才”,而笑他衛仲道“心胸狹隘”!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衛覦指著李璟,手指發抖,卻再吐不出半句譏諷。
李璟負手而立,目光清澈而銳利:“仲道兄,人不可貌相。邊塞莽夫之子,亦可心懷鯤鵬之志。昭姬師妹的未來,應由她自己抉擇。這,才是我大漢士族應有的氣度和風骨,不是嗎?”
一席話,擲地有聲!
踐行宴不歡而散。次日清晨,車隊準備啟程時,衛覦卻紅著眼眶出現了。
“蔡師……李彥之……昨日是我失禮了。”他深深一揖,聲音哽咽,“這幾日無顏相見,今日特來送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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