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和四年。
秋風吹過泰山郡城,卷落幾片早凋的桐葉。
郡府門前,新任泰山郡五官掾的李肅身著深青色官袍,腰佩銅印青綬,在屬吏恭敬的唱喏聲中邁入正堂。
“恭賀李掾史!”關羽、徐晃及一眾舊部齊聲抱拳,聲震梁宇。
關羽已升任郡賊曹史,掌追捕盜賊;徐晃則為門下督盜賊,專司要案緝拿。二人一紅臉赤髯,威猛如天神;一面沉似水,沉穩如山嶽,分列李肅左右,儼然其麾下最鋒利的雙刃。
李肅目光掃過這些隨自己浴血邊塞、又輾轉千里同赴泰山的兄弟,胸中豪氣激盪。
他大手一揮,聲如金石:“升遷之喜,乃弟兄們刀頭舔血、為民除害掙來的!李某不過代領其功!自今日起,肅清郡內積弊,護佑一方安寧,方不負此位,不負張太守、諸葛郡丞、羊公厚望!”
“謹遵掾史之命!”眾人轟然應諾。李肅的升遷,不僅是個人的進身之階,更意味著這支以義氣相系的武力,終於在泰山郡紮下了深根,有了名正言順施展抱負的舞臺。
羊氏塢堡的廂房早已騰退。
李肅在郡城賃下一處清靜院落,與關羽、徐晃同住。
每月俸祿除留用度,餘錢依舊雷打不動送至羊府。羊續推辭不過,只得收下,轉而資助郡中貧寒學子,清風高誼,傳為美談。
郡城西郊,紅葉似火,秋色斑斕。一輛青篷馬車在蜿蜒山道上徐行。
車內,諸葛瑾與李璟相對而坐。諸葛瑾依舊是一身素淨青衫,膝上攤著一卷《管子》,目光沉靜。
李璟則倚窗遠眺層林盡染,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泰山墨玉——那是羊秘所贈。
“瑾聽聞,琅琊伏氏、潁川陳氏、汝南袁氏皆有子弟隨長輩遊學泰山,寄居名剎或別業。”諸葛瑾放下書卷,聲音平淡,“其人多慕伯喈先生之名,或欲求教,或欲結交。李師兄可願同往一會?”
李璟眼睛一亮。踏入世家子弟的圈子,正是積累人脈、鋪墊“清望”的關鍵一步!“固所願也,不敢請耳!”
自此,羊氏塢堡的後園竹林,漸漸被城郊的雅集、山寺的茶會、名士別業的詩宴所取代。諸葛瑾如一塊溫潤的磁石,以其遠超年齡的博學與沉穩氣度,自然成為這群世家子弟的核心。
而緊隨其側的李璟,則因其“館閣體”神童之名、蔡邕弟子的身份,以及那份時而語出驚人的“靈慧”,迅速吸引了眾人的好奇與關注。
琅琊伏完之子伏德,潁川陳寔之孫陳群,汝南袁氏旁支子弟袁渙……一張張或矜持、或好奇、或傲氣的稚嫩面孔,在李璟眼前次第展開。
雅集之上,論及《春秋》微言大義,陳群引經據典,條分縷析;袁渙高談闊論,氣勢逼人。
李璟則結合前世看過的歷史劇,丟擲“尊王攘夷是口號,爭霸圖強才是本質”的“驚人之語”,引得滿座側目。
諸葛瑾適時補充,以《左傳》例項佐證,將李璟略顯“離經叛道”的觀點,昇華成對春秋政治生態的深刻洞察,既化解了尷尬,又令眾人對這對“雙璧”的默契歎為觀止。
踏青途中,伏德感慨民生多艱,賦詩言志。李璟則隨口吟出“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”的殘句,驚得伏德手中摺扇落地。
諸葛瑾面不改色,從容續上“黎庶膏血盡,豺狼冠冕新”,直指權貴盤剝之害,既全了李璟詩意,又將其鋒芒導向更深的時政批判,令一眾世家子弟默然沉思。
外人看來,諸葛瑾與李璟一靜一動,一持重一飛揚,每每李璟天馬行空丟擲驚人之論,諸葛瑾總能四兩撥千斤,將其納入嚴謹博大的體系之中,兩人配合無間,珠聯璧合。
冬至,岱宗晴雪初霽,玉宇澄清。諸葛珪組織了一次世家子弟登泰山觀日出的雅集。眾人夜宿中天門,五更天便裹著厚裘,踏著殘雪,向玉皇頂進發。
寒風凜冽,山路崎嶇。及至日觀峰,東方天際已泛魚肚白。雲海翻騰,群峰如黛。
當第一縷金紅色的陽光刺破雲層,噴薄而出,將天地染成一片輝煌壯麗的金紅時,所有人都被這天地偉力所震撼,屏息無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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