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和七年,西元184年,正月。
泰山郡寒風凜冽,年節殘留的爆竹碎紅在泥濘中褪色。羊氏塢堡的書齋內,炭火噼啪,卻驅不散李璟眉宇間日益濃重的陰霾。
他伏在案前,筆下的館閣體依舊方正嚴謹,落墨卻失了往日的沉穩,帶著不易察覺的焦躁。
一卷攤開的《太平清領書》殘抄,被他反覆摩挲,指尖冰涼。
窗外,暮色四合。一顆碩大的赤色流星,拖著詭異的長尾,自北向南,撕裂了灰暗的天幕,墜向遙遠的南方天際。
“熒惑守心……”諸葛瑾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。
他不知何時已立於門邊,同樣仰望著那轉瞬即逝的兇星異象,稚嫩的臉上是超越年齡的凝重,“星孛貫紫宮,主兵戈大起,天下動盪。彥之……你說的‘風雨’,怕是要來了。”
李璟猛地轉身,對上諸葛瑾洞悉一切的目光,心頭顫抖!
無需言語,他明白諸葛瑾指的是什麼——那個自他重生以來便深埋心底、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於頭頂的宿命之月!光和七年二月!太平道起事!
“熒惑守心,天象示警。然禍亂之根,早植人間。”諸葛瑾緩步走入,目光掃過案上那捲《太平清領書》,“十常侍貪瀆,州郡橫徵,民不聊生,方使張角以符水聚眾,其勢已成。星象,不過應劫而顯。”
李璟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歷史的車輪,終究不以他這隻小小蝴蝶的意志為轉移,正轟然碾向既定的軌道!他所有的努力——拜師蔡邕、積累清望、助父立足泰山——在這即將席捲天下的滔天巨浪面前,顯得如此渺小!
二月的寒風,裹挾著血腥與恐慌,如同瘟疫般自京都洛陽蔓延,瞬間席捲了大漢的每一個角落!
快馬!八百里加急的驛馬踏碎了官道的冰凌,將令人窒息的噩耗傳遍州郡:
“太平道反了!!”
“叛徒唐周告密!洛陽渠帥馬元義遭車裂!五馬分屍於洛陽市口,血染長街!”
“張角提前舉事!自稱‘天公將軍’,其弟張寶稱‘地公將軍’,張梁稱‘人公將軍’!三十六方,數十萬蛾賊,同日俱起!”
“頭裹黃巾,焚燒官府,劫掠州郡!勢如燎原!”
“冀州告急!幽州告急!豫州告急!荊州告急!青徐兗豫荊揚冀幽!七州二十八郡,處處烽煙!”
“州郡失守!長吏逃亡!吏士崩潰!京師震動!!”
泰山郡府內,告急文書雪片般堆滿了諸葛珪的案頭。這位素來沉穩的郡丞,此刻面色鐵青,手指因用力攥著文書而微微顫抖。地圖上,代表黃巾軍肆虐的硃砂印記,如同猙獰的傷口,正迅速吞噬著大漢的版圖!
“蒼天已死,黃天當立!歲在甲子,天下大吉!”
那來自民間最底層、飽含著絕望與狂熱的怒吼,彷彿穿透了紙背,在死寂的簽押房內迴盪,令人不寒而慄!
羊氏塢堡內,氣氛壓抑如鉛。
李肅、關羽、徐晃等人甲冑未卸,圍在地圖前,面色凝重。于禁(新投效的泰山豪傑,時年二十,沉穩剛毅)、臧霸(泰山華縣人,少年任俠,氣概雄烈)等新募義勇的首領,亦肅立一旁,眼中燃燒著憤怒與躍躍欲試的戰意。
“真的……反了……”蔡邕握著茶盞的手抖得厲害,茶水潑灑在衣袖上猶不自知。他一生著史,深知“民變”二字的千鈞之重,更明白這場風暴將如何撕裂這搖搖欲墜的江山。
羊續長嘆一聲,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:“苛政猛於虎,民不畏死……此劫,避無可避了。”
李璟站在角落,捏著拳頭一言不發。歷史的洪流終於以最狂暴的姿態,沖垮了他試圖守護的平靜港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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