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……這是什麼字型?”伏雅目瞪口呆,之前的得意蕩然無存,只剩下滿心的震撼與折服。
他從未見過如此瘦硬、如此鋒芒畢露卻又法度森嚴的字!
諸葛瑾眼中異彩連連,撫掌驚歎:“好字!瘦勁如金,鋒芒內蘊!結構險絕卻又穩如泰山!彥之,此字已初具氣象,假以時日,必成大家!”
蔡琰看著石壁上那鋒芒畢露的“石”字,又看向收筆而立、氣息微喘卻目光明亮的李璟,清澈的眼眸中異彩漣漣,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。
她無需多言,已盤膝坐下,從下人那裡取過琴。
置於膝上,纖指撥動,一曲《高山流水》隨之傾瀉而出。
琴音高亢處如孤峰聳立,低沉處似流水穿石,與那石壁上的“瘦金石”字交相輝映,意境全出!
小伏壽拍著小手蹦跳歡呼:“哇!彥之哥哥的字像刀劍!”
伏雅心服口服,對著李璟深深一揖,語氣真誠:“彥之兄大才!小弟狂妄,今日方知天外有天!此字……此字令小弟歎為觀止!佩服!佩服!” 他眼中的傲氣盡數化作了欽佩。
李璟還禮,謙和一笑:“雅弟過譽了,此乃我新近摸索,尚顯稚嫩,還需多多研磨。”
伏完一行在陽都盤桓近十日,終因公務羈身,不得不啟程返回雒陽。
諸葛玄的假期也已告罄。
臨行之際,伏完再次鄭重感謝李璟,拍著他的肩殷切勉勵:“彥之賢侄,少年得志,更須持重。‘待詔’之職,清貴亦責任重大。望你勤學不輟,修德養性,將來為社稷黎民擔當重任!”
他目光掃過亭亭玉立的女兒伏壽,又笑道:“壽兒歸家,怕是要日日唸叨她的彥之哥哥和神仙般的琰姐姐了。日後得暇,定要常來雒陽走動,讓孩子們也多親多近。”
伏壽小臉紅撲撲的,緊緊拉著蔡琰的手,仰著小臉,眼中滿是不捨:“琰姐姐,你要給壽兒寫信呀!教壽兒彈琴!彥之哥哥,你寫的‘寶劍字’也要教壽兒!”
童言稚語,沖淡了離別的愁緒。
送走伏完一行,諸葛府重歸寧靜。
諸葛珪的身體在精心調養下日漸康復。
李璟與蔡琰依舊每日於梧桐樹下,一者撫琴,一者習字,繼續著他瘦金體的探索,琴墨相伴,時光靜好。
然而,這份寧靜之下,李璟心中明瞭,雒陽的召喚隨時會至。
果然,數日後,一封加蓋執金吾府火漆印信的急件,由雒陽快馬送至李璟手中。
展開父親李肅的親筆信,字跡沉穩中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:
“彥之:爾師伯病體既安,爾身為待詔,不宜久離京畿。近日朝中暗流湧動波雲詭譎。望儘快返回洛陽!”
信末又添了幾字,墨跡稍顯急促,流露出深藏的關切:“路途務必謹慎。”
李璟放下信箋,目光投向窗外。暮春的暖陽灑滿庭院,梧桐葉在微風中輕搖,篩下細碎的光斑。
他知道,這段在琅琊的寧靜歲月,這紅袖添香、青梅相伴、潛心墨韻的日子,即將畫上句點。
雛鷹的羽翼在悄然豐滿,終將離開這溫暖的巢穴,飛向那風雲激盪、機遇與挑戰並存的廣闊天地——大漢帝國的權力心臟,雒陽。
他深吸一口氣,眼中雖有對眼前靜謐的不捨,但屬於少年人的銳意與對未來的憧憬,已如初生的朝陽,在心底冉冉升起。








